「高級外省人」們來台血拚,有人削爆了,有人氣爆了。這幾天打開電視、攤開報紙,看的盡是安麗團新聞。
他們吃頂級外燴料理,同樣「台灣頭吃到台灣腳」,每桌要價四萬五,是「台灣好野人」連戰宴請陳雲林的七倍。
他們買東西毫不手軟,「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錢有的是」、「消費沒有上限」、「卡刷爆都沒關係」、「我們有好多錢都花不完」……
媒體因為立場相左,各自展現不同的態度,是可以理解的;但荒唐的是,陸客囂不囂張,竟然可以成為國會殿堂質詢的題材!這些立委要是沒事幹,去搞直銷嘛;要是眼紅或者不爽,去加入安麗嘛。
那些囂張的話為什麼會冒出來?因為台灣媒體追著他們問「帶多少錢來?」、「準備花多少錢?」、「買了什麼?」……
人家當然會這麼答,因為他們是安麗團。這麼答有個好處,告訴大家:只要加入安麗,你就可以心想事成,跟我們一樣到台灣吃得比陳雲林好七倍、到澳洲買光整條唐人街的羊毛被、綿羊油……然後,心動的人就變成他們的下線。
就這麼簡單一回事,不料卻引起長期自認「錢淹腳目」的台灣人,為了安麗團的台灣之旅罵成一團、爭成一團、亂成一團、窩囊成一團……
枉費台灣有錢了半個世紀以上,竟然淪落到吃陸客「囂張」的味。枉費台灣過去自稱是全球儒學重鎮,跟對岸共產主義唯物論隔海抗衡,民眾從高中時代就被灌輸「富而好禮」理念,竟然用這種唯物的角度去看安麗團遊台一事。台灣人,你羞不羞?!
何況從一九六○年代台灣經濟起飛開始,台灣人難道不曾幹過這等事、說過這種話嗎?
二十幾年前我頭一次出國,跟一群出國血拚的台灣人同機返台。起飛前,一對老外夫婦很無奈地找上空服員,因為他們的位子被咱們的同胞佔坐了。空服員很和顏悅色地請台籍乘客坐回自己的位子,不料得到的回應是:「大家攏有位,青菜坐啦!」
還沒開放大陸觀光的年代,我到「反攻最前哨」金門旅遊,當地導遊問我想不想去廈門。哇靠,這是去「匪區」耶!
導遊覺得我太大驚小怪,「金門只要超過十八歲的男人,都去過了!」怎麼去?他帶我沿著一條偏僻小徑走到海邊,指著金廈之間一座微微露出海面的礁巖,只要花個一千塊錢人民幣,對岸的船老大就會把台灣遊客帶去廈門兩日一夜遊。
我很好奇地問導遊,難道沒有人被抓到過。他的答案讓我很驚訝,「只有一次!」原因是台灣客在廈門很囂張,喝酒的時候拿鈔票砸人,但大陸公安怕影響未來的「觀光收益」,打電話到金門密告,「人是在金門上岸時被逮到的!」
當時的台灣人,囂不囂張?
在批判中國安麗團的同時,台灣人有沒有想過:
儘管中國有血拚的安麗團,儘管台灣現在景氣低迷、失業率高張,但從「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社福角度來看,中國的貧富差距卻極度驚人,台灣人有必要吃味到近乎自卑的狀態嗎?
儘管安麗團富貴逼人,但我們能不能換個不唯物、不拜金的角度去看他們?還記得二、三十年前,台灣人去瑞士買勞力士的囂張模樣嗎?「尚貴ㄟ攏ㄊㄟ出來」、「鑽仔嚕多嚕好」……但那些已開發國家的生意人、社會大眾是怎麼看待台灣客的?他們的議員有在國會質詢政府官員嗎?
幾年前遊上海,許多上海友人頻頻問我:「上海跟台北比,哪兒好?」
我說:「如果把上海市民換成台北市民,上海是座全世界最偉大跟可愛的城市。」
這句話,上海人聽懂了,台灣人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