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征匈奴名將李廣身形魁梧、猿臂善射。有次他在冥山獵獲一隻巨虎,為了炫耀自己的威猛,派人鑄造了一只虎型夜壺,以示蔑辱。從此,夜壺就有個「虎子」的別名。但是到了唐代,由於太宗李世民的曾祖父名叫「李虎」,天底下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對著太太太上皇小解?於是「虎子」就改稱「獸子」或「馬子」。
這就叫「避諱」,是流行在專制中國古代的「商標專利權」,而且從幾千年前的周朝就開始玩得起勁。只要言談跟書寫碰上「天地君親師」這五個大帽子,任憑你有千百個不願意也非改不可。
但是到了廿一世紀,卻還有人在玩這種故宮級的舊把戲,你說落不落伍、幼不幼稚、可不可笑?!最近被人罵翻了的CECA,就是最具體的例子。
CECA是洋名叫「Comprehensive Economic Cooperation Agreement」,漢名則是「綜合性經濟合作協議」,應該很好懂嘛,怎麼會撲朔迷離成目前這副德行?說穿了,就是「避諱」惹的禍。
避什麼諱?避馬英九的諱,避李登輝的諱,避蔡英文的諱,避劉兆玄的諱,避陳水扁的諱,避辜寬敏的諱,避民進黨的諱,避獨派的諱……哇靠!怎麼有那麼多諱好避?因為綠營怕馬英九向中國傾斜,馬英九也怕自己被罵向中國傾斜。
所以,儘管為了避免台灣在區域性經濟統合的趨勢中,遭到邊緣化,馬政府很想簽CEPA(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rrangement, 更緊密的經貿安排),卻因為有了中國與香港在二○○三年六月簽署CEPA的前例,怕被戴上「馬特首」、「馬區長」的帽子,於是憑空發明了CECA。這很好玩,CEPA跟CECA只有一字之差(Partnership/ Cooperation)。噢,叫「夥伴」就是中央跟地方關係,叫「合作」就是平行的對等關係?夥伴就不會合作、合作就不叫夥伴?
硬要這麼抝,也可以呀;問題是,北京方面會點頭同意嗎?難哦。江陳會談因為是兩岸事務,怎樣都好說、怎樣都有得通融;但無論CEPA或CECA都攸關「東協+N」的國際性事務,所以馬政府就替CECA定出這樣的位:它既不是國內性的CEPA、也不是國際性的FTA(自由貿易區)。
那麼,請問它是什麼?不要說民眾弄不清楚,就連馬政府的官員都講不明白。陸委會說:「還有待相關機關共同處理」,經濟部長說:「CECA其實就是FTA」。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結果還是砲聲隆隆、迷霧重重。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廢了「CECA」這個英文名稱,全部講中文名稱「綜合性經濟合作協議」好了。
怎麼會這樣!馬政府究竟有沒有guts、有沒有主導論述的能力?如果自反而縮,協議真的攸關台灣的國際競爭力,就該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膽識跟器度;假使自反而不縮,就別再玩弄「避諱」的骨董文字遊戲。
「東協+N」是人口規模世界第一、經濟規模世界第三的重要經濟體。台灣未來一旦遭到邊緣化,確實是一個頗堪憂慮的危機。儘管在野黨從「中國為敵國」的邏輯基調,主張應該在WTO的框架下進行兩岸經濟互動;但就現實的角度來看,當區域性經濟體逐步整合成功、崛起壯大,勢必成為現代版的「春秋五霸」,而WTO終將成為政不由己出的「周天子」。
在論述的場域中,仍陷於敗選陰霾、仍走不出路線迷霧的民進黨,在是否簽訂CECA上,目前仍缺乏與政府論述差異化的能量及能力,按理應是馬政府為所當為的絕佳時機。但從總統府到行政院,從執政黨中央到國會黨團,卻在這場原本應無強勁敵手的戰場,自己弄得自己草木皆兵、進退失據。
荒唐、自限與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