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台灣社會最關注的焦點,不是陳水扁在看守所放風,而是許多菸槍為了一解菸癮,必須冒著淒風苦雨跋涉到戶外「放風」。癮君子關心自己的人權,比關心陳水扁的人權更多一些。
董氏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接抗議電話接到手軟,甚至有人被罵到哭了出來。有什麼好哭的呢?把兩次世界大戰加起來,時間還不到董氏基金會奮戰歷程的一半。面對這個得來不易的戰果,應該額手稱慶才對;碰到罵三字經、摔電話的傢伙,理當「幸災樂禍」才是。
上個月去北京,過境香港時買了包菸,睜眼一看菸盒印的警語——「吸菸會導致陽萎」,可比台灣的「吸菸會導致性功能障礙」直接了當多了。台港兩地的文化差異,可以從香菸警語上一葉之秋。
我是個老菸槍,而且是個對菸做過深入研究的癮者;套用中國大陸的時髦用語,這叫「史上最牛的菸槍之一」。印象當中,人類史上持續最長的戰爭只有兩種:一種是為了「宗教」,另一種則是為了「菸」。前者可以摧毀紐約雙子星大廈,後者就算真的因此在台灣掀起一場不流血戰爭,又算什麼?!
掉個書袋,菸這門學問就跟經濟學一樣,可以分為「個體菸學」與「總體菸學」。
個體菸學趣味極了,古今中外嗜菸如命的名人還真不少。清代紀曉嵐就是個「大菸鍋」,據說他菸袋不離嘴,生平四大嗜好是抽菸、喝茶、吃肉、看書。美國最偉大的總統之一的甘迺迪,超愛抽古巴雪茄,一九六○年代古巴飛彈危機期間,他先秘密派遣幕僚到古巴大肆採購之後,才宣布對古巴實施禁運。為了抽菸,甘迺迪寧可當個「只准總統吞雲,不許百姓吐霧」的特權政治人物。
但這並不代表,菸就是個好玩意兒。寫過《京華煙雲》的幽默大師林語堂也是菸槍一族,還宣稱自己的散文是「由尼古丁構成的」。可是他在巴西愛格利港一場聚會上,所提出來的「最理想的萬國生活」,卻是「住英國房子」、「用美國水管設備」、「僱中國廚師」、「娶日本太太」、「交法國女友」。菸,連前五名都排不進去。
美國第十八任總統格蘭特,更是吸菸的受害者。南北戰爭期間,格蘭特在一八六二年二月的Fort Donelson戰役中大勝南軍,被媒體大肆報導。其中有一則花絮新聞描述他在戰況最慘烈時,口含雪茄以致精神百倍,最後將士用命而大獲全勝。戰爭之後,許多前往勞軍者送了總數幾萬支的雪茄;格蘭特為了不辜負民眾的好意開始大抽雪茄,最後染上菸癮,每天非抽上二十支不可。
再來看總體菸學。可別小看菸葉只是「薄薄的一片」,裡頭潛藏的利益簡直難以想像。美國獨立戰爭期間跟法國借了不少軍費,獨立之後開國先賢個個愁眉深鎖,不知道上哪去籌這筆鉅款。法國政府趁火打劫,要了美國五年的菸農稅收。
對英美等許多先進國家來說,菸當然對國人的健康有百害而無一利。但這就有趣了!既然如此,各國政府幹嘛不徹底禁掉它算了?答案很簡單,少了菸商可是會動搖國本的。以美國為例,早年美國總統出訪,都是下榻美國數大菸商在海外的度假別墅;美國國會大廈,就是用菸草稅收興建的。
於是乎,這些政客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在國內推動菸害防治,但是協助跟鼓勵菸商拓展海外市場,這正應了一句台語俗諺——「死道友不死貧道」。
你也是菸槍嗎?這幾天你是不是恨得牙癢,想「槍」斃這個「惡法」呢?別這麼憤世嫉俗。對我來說,菸害防治法確實是個麻煩,但卻是個「美麗的麻煩」,因為如果能夠戒菸成功,人生一定更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