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銘清來台,由於發生在台南孔廟遭嗆聲推扯風波,使得各界只聚焦於他的「海協會副會長」角色,而忽略了他以「廈大新聞傳播學院院長」身分,準備在研討會上發表的論文《兩岸新聞交流與展望》,自然也未能得悉他在論文中,所提出的「建立兩岸新聞共同市場」主張。
共同市場(Common Market)指的是區域經濟一體化形式中的某種程度,特點為成員國(地區)間完全取消關稅壁壘,並對非成員國統一關稅。參加此一組織者,必須將政府對商品、資本和勞動力的干預,「上繳」給共同市場的決策機構。
問題來了,兩岸新聞事業誠如張銘清所言,的確存在著生態環境的差異:
「與大陸媒體相比,台灣媒體市場化強度高,競爭激烈……大陸媒體對於重大新聞事件的報導重視輿論導向……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可視性可讀性不強,及不能滿足廣大民眾知情權的問題。」
儘管張銘清提出「豐富兩岸交流形式,建立交流機制」、「共同培養兩岸新聞交流人才,探索新形勢下兩岸新聞傳播規律」、「建構兩岸四地華文文化平台,掌握華人話語權」等建議;但無可諱言,在「建立兩岸新聞共同市場」的主張仍停頓在願景、坐而言的階段,莫說張銘清的這些建議等同海市蜃樓,就連其在論文中表述的「兩岸新聞交流存在不平衡狀態」現象,勢將一仍舊緒。
兩岸新聞媒體在報導取材、觀點……等方面的差異化,其實是源自兩岸長期以來意識形態、政治制度的迥異。什麼樣的土壤開出什麼樣的花朵,當土壤的成分未變,任何一方的植物移植到對方,都將落得「橘逾淮而為枳」的結果。
歐盟的統合經驗,堪為建立兩岸新聞共同市場的極佳借鏡。
一九九二年,在馬斯垂克簽訂的《歐洲聯盟條約》,確立了以歐元作為建立歐洲經濟貨幣同盟(EMU)的貨幣。就歷史意義而言,歐元是自羅馬帝國以來,歐洲貨幣改革最重大的里程碑。截至目前為止,不僅歐盟會員國採用,即便是非歐盟體系的諸多國家及地區,如摩納哥、聖馬利諾、梵蒂岡、黑山、科索沃、安道爾等,也單方面使用歐元作為貨幣。
之所以先從貨幣開始統合,係因為它只是市場的工具,而非關乎意識型態、歷史詮釋。否則,兩次世界大戰對立的兩大聯盟(一戰的同盟國和協約國、二戰的同盟國及軸心國),英法跟德義勢將掀起一次「歷史(教科書)世界大戰」。
兩岸新聞共同市場若欲進入實踐階段,重點不在「最後一步」而在「第一步」。要邁出第一步,與其奢望迅即建立內容交流平台或資訊交換渠道,毋寧從市場版圖的角度,創設跨兩岸的傳媒集團。
同時,這樣的集團還必須採行「一企兩治」模式;也就是同一集團可以在兩岸均經營平面、廣電、網絡、戶外等不同型態媒體,但不能夠是一條鞭式的,而必須在兩岸各自遵循其法令規章、社會風俗。先透過這樣的市場整合,再循序漸進擴及人才、內容的互動交流。
當然,事在人為,為在人思,從進化博弈論的觀點來看,這必須兩岸官方均有共識並付諸行動。德國柏林之所以能夠成為全球第一座數位無線電視城市,關鍵即在官方收回類比式無線頻道。
或許對台北與北京當局而言,建立兩岸新聞共同市場在政治上所冒的風險係數極高;但這個願景的戰略視角及戰略高度,卻非產業層面的,而是文化層面的。
在全球化浪潮衝擊之下,華人世界正面對葛蘭西所謂的文化霸權(hegemony)入侵。除了好萊塢等文化商品消費之外,資訊消費世界也有這樣的危機。全球主要電視集團如ABC、NBC、CBS、CNN、BBC等,均為總部設在美歐的西方媒體;UPI、APReuters、AFP等四大通訊社亦然。在這樣的壟斷之下,華人的世界觀極可能遭到西方世界「統一」。
就兩岸的新聞媒體現況而論,中國擁有台灣業者企盼的龐大消費與業務量能,而台灣則擁有中國傳媒迎戰西方媒體集團亟需的內容特質與人才。在加入WTO前夕,中國傳媒——特別是以公營傳媒為主——已經進行集團化整合,分別以各省市為版圖,整合建立廣電集團。並且積極從境外,以天價待遇招聘高階營運、行銷專才。一旦兩岸新聞共同市場付諸實現,必能提升對西方文化霸權的競爭力。
下一次的江陳會,或可就此議題開創新局。但不知馬英九與胡錦濤兩位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