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扁是民進黨的惡性腫瘤,已經殆無疑義;但要馬上動刀切割,不但太晚也太危險了。所以現在的民進黨,應該是開始進行化療,而非推進手術室切除癌細胞。
這是有醫學根據的。英國權威的醫學雜誌《刺針》(The Lancet)今年四月刊登了一篇最新的研究指出,末期大腸癌患者的癌細胞擴散到其他器官,接受切除手術後的存活率只有5%;但假使手術前後接受為期半年的化療,將肝臟腫瘤縮小,存活率可以提高三成。
但是民進黨內有許多人,卻急著跟陳水扁切割,甚至出現改名、另組新黨、與台聯合併的聲浪。
蔡英文坦承,過去大家都太信賴陳水扁的權威及權力,放棄了自我的思考,才讓全黨陷入危機;而未來民進黨將會在一個沒有陳水扁、沒有權力核心、沒有英雄的狀況下進行重建。沒有陳水扁?好辦!開除黨籍就成了。
但是沒有權力核心,這個黨豈不要變成一盤散沙?民進黨的病情不在有沒有權力核心,而在於優良傳統的權力核心——「合議制」,在過去八年間因為放棄思考,而成為陳水扁的「一言堂」。
沒有英雄更使不得!少了英雄,選得上總統嗎?奪得回中央政權嗎?相反的,民進黨當前應該趕緊創造新的英雄,來取代過去的陳水扁;並且讓人民相信,未來整個黨不會再對這個英雄放棄思考。
蔡英文在這一波衝擊當中,表現得可圈可點,更加讓外界相信,她能夠帶領民進黨走出暴風圈跟陰霾;如此一來,改名、組黨、合併也就無須再議。
但是其他綠營政治人物的舉措,卻讓人感到惡心、寒心與擔心。有人大言不慚地說:「是阿扁欠民進黨,民進黨沒有欠阿扁。」這種昧於歷史、忘恩負義的話,竟然也說得出來!要不是陳水扁,民進黨能夠執政嗎?要不是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游錫堃、張俊雄憑什麼坐上閣揆的寶座?
硬要算誰欠誰,客觀的說法應該是:二○○○年到紅衫軍倒扁之前,是民進黨欠陳水扁的;倒扁運動以後則是陳水扁欠民進黨的。
陳幸妤昨天發飆,EQ可能沒控制好,但IQ卻清明得很。她在讀小學的時候父親入獄,多少長輩避之唯恐不及,讓她被迫比同年齡的孩子早熟,被迫在孤立的氛圍中變得孤僻;後來父親貴為國家元首,那些勢利眼的長輩又是如何搖身一變,圍著自己父親的身邊爭權逐利。
民進黨政治人物千萬別再拿蔡英文的反省,當作自己的護身符。因為絕情的話講太多了,就表示自己隨時在觀風向、動腦筋,這樣的人怎會「放棄自我的思考」呢?相反的,從兩顆子彈爭議到紅衫軍倒扁,許多綠營政治人物非但沒有放棄思考,反而是比別人多了一層思考。他們不是沒有思考陳水扁是否貪腐,思考之後答案也不盡然是否定的;但另一層「權與利」的思考,卻使他們更激烈毀滅勇於說真話的同志、更積極鬥爭挑戰陳水扁的敵人。
進入化療期的民進黨,必須忍受療程的痛楚,而且未必戰勝病魔,但必須保持樂觀與勇敢。前法務部長陳定南是我相當敬重的政治人物,他在得知罹癌後開設了「早安!死神」部落格,第一篇文章這麼寫道:「當醫生以難以啟齒的口氣,告訴我肺部有惡性腫瘤時,我心裡的確難過了一下,死亡的陰影突然間籠罩下來。」
但陳定南並未低頭,反而向死神嗆聲:「我可是粉龜毛的喔!」
民進黨要想浴火重生,思考的關鍵不在有沒有陳水扁、權力核心、英雄,而在於找回當初那份「絕對性」的堅持與純淨,而非執政時期的「相對性」和「折中性」。
以此次陳水扁海外密帳風暴為例,許多民進黨人難道不曾像陳幸妤一樣,反批國民黨政治人物收受政治獻金、有海外秘密帳戶?甚至有人反將馬英九跟國民黨一軍,說陽光法案無法闖關就是被藍營檔下。這都是相對性與折中性的思考,如果綠營政治人物夠清廉,沒有陽光法案又如何?
陽光法案之所以遲遲沒能通過,關鍵在於藍綠兩軍都消極以對,甚至有兩軍事先串好打假球的嫌疑。其實無論陽光幾法、哪個版本差距都不大,但任何一方總會刻意包裹一個看似相關、卻頗具政治爭議的「拖油瓶」,讓對方找到合理化、合情化的阻擋理由。這就好比在明知鐵被封殺的情況下假裝盜壘、打了二壘安打卻故意不踩一壘壘包,拚勁十足但誠意有限。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陽光法案恐將永遠躺在冷凍庫。民進黨若能採取決對性的思考,面對國民黨在立院的絕對優勢,何妨以退為進,放棄民進黨版本,催促國民黨通過他們的版本,如此反能化劣勢為優勢,讓國民黨醜態百出。
或許民進黨會擔心鋒頭讓藍營出盡,但又何妨?第一,民進黨現在別出洋相就不錯了,短期之內還想出鋒頭?第二,「陽光」是會普照的,民進黨別擔心自己會陷入陰暗的角落。
民進黨執政八年,之所以沉淪至此,就是失掉了絕對性的靈魂,所以才會成天把執政當成最高的道德標準。其實這是混淆了價值觀與道德觀所致,對一個政黨而言,正確的思路應該如下三個層次:
執政,是最高的戰略標準;
德政,是最高的價值標準;
廉政,是最高的道德標準。
不知蔡英文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