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民進黨交給蔡英文這位「沒有結婚的小姐」(辜寬敏語),還真是交對了!蔡英文說,民進黨將重新掀起一股風起雲湧的社會運動。換言之,蔡英文要開始打赤腳走入群眾了。
總統大選以後,落入骨牌式敗選陰霾的民進黨,密集召開連續好幾天的黨公職擴大檢討會議。然而中間與台獨路線之爭,非但無法析清黨的未來走向,反倒授人以派系鬥爭的臆想。而面對龐大的財務缺口,如何在明年縣市長選戰中逆轉勝,更是蔡英文嚴苛的現實挑戰。
所幸蔡英文思慮還夠清楚,分辨得出黨的「主張」與「發展」是兩個面向的路線;而在民主國家,主張路線必須透過發展路線來追求與實踐。
從發展歷程來看,民進黨於一九八六年九月創立後,首先面臨的路線之爭並非主張路線,而是延續黨外時期即存在的發展路線之爭。黨外編聯會堅持群眾運動路線,透過街頭抗爭向威權統治者施壓;而黨外公政會則力主議會路線,透過選舉進入體制內尋求改革。
而在主張路線方面,儘管不同階段均有微幅或中幅調整,大體是一以貫之的。但隨著執政版圖從地方提升到中央,民進黨的態度開始出現質變。特別是在陳水扁執政時期,已經沒有創黨主席江鵬堅所謂「民進黨自決主張是一項程式而非結果」的民主與謙卑。在民主國家,任何政黨的主張在修正之前都須貫徹,但能否實踐則得經由民主程序。
必須注意的是,馬英九在大選中勝出,是出於民心思「變」而非思「統」;倘若民進黨在改革方面採取金美齡式的思維,認為七百六十五萬票都是「投給中國」,那就大錯特謬。進一步而言,假使用這種邏輯演繹黨的主張,則任何調整均未能切中要點。
地理上,台灣與中國的中線是海峽;那走上介於統獨之間的中間路線,最後會不會落海呢?
蔡英文能夠在中間路線與台獨路線之爭眾聲喧嘩之際,而著眼於黨的發展路線,確實是民進黨在主張路線上進退維谷之際,另闢蹊徑的獨到方向。
也唯有如此,才能讓靠群眾運動起家的民進黨,重新在社會運動過程中,找回核心價值與最初黨魂。執政八年以來,民進黨確實與民意漸行漸遠;但可喜者為黨的基本盤未失,雖然許多公職人員居廟堂之上未能憂其民,但多數支持者依舊處江湖之遠而憂其君。
《青原惟信禪師語錄》有言:「老僧三十年前來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歇處,依然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從在野黨到執政黨,再到有執政經驗的在野黨,蔡英文此番要致力的社會運動不是開倒車,而是猶如前述禪悟的第三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