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裁員消息滿天飛,我聽到一個信不信由你的「最新消息」,最後裁員人數可能不是六百人,而是四百五十人。打了七五折,感慨還是百分百。
時報怎麼會走到今天這等局面?你可以找出成千上百個理由,人謀不臧啦、小人當道啦、蘋果紅啦……但有個癥結絕對不能不提,就是表面功夫。
看完老長官趙老大的「中國時報的官場現形記!」,心有戚戚焉。我也來講個如假包換的故事,就發生在時報周刊。當年時報周刊只要碰上「╳百期」、「╳周年」,總要搞個盛大的促銷專案。促銷就要有贈品,贈品還分為兩種,一種是大抽獎,另一種是訂就送的普獎。
起初我看了報表,覺得挺納悶,「為什麼訂閱半年的這麼多?」
後來,企劃部同事告訴我箇中玄機,「促銷業績是用『份』來算的,半年跟一年都算『一份』。」甚至為了衝業績,還有人會特地打電話給新訂戶,請他們將「一年份」改成「兩個半年」。這麼一來,不但普獎馬上加倍,大抽獎的得獎機率也立刻double。
其實,硬要說表面功夫是在欺上瞞下,也嫌失之公允、不夠厚道;客觀來說,那是為了成就感而玩的數字魔術。有欺上嗎?這得看上頭是不是睜隻眼、閉隻眼。這當中也沒有什麼上下其手的弊端,因為贈品是進了訂戶家門,而非員工自己的口袋。
在中國時報期間,也不乏這種表面功夫的case。
一九八七年底,我們一票人從時報周刊挺進中國時報,幹嘛?報禁開放,要打仗了!報紙突然急速增張,版面自然多得五花八門、雨後春筍。起先,大家都相信商場如戰場,碰到敵報員工一定要緊守口風。但是很奇怪,大家老是覺得「匪諜就在自己身邊」!兩大報的張數永遠差不多,版面性質也大同小異。
弄了個半天才恍然大悟,原來IBM(International Big Mouth)不在基層而在高層,「極機密」早就被對手高層知道了,基層還傻傻地保密防諜。
當時兩大報最時興改版,有時候一個月可以改兩、三次版。怎麼改?最累的不是記者跟編輯,而是美編。道理很簡單,除非是成立新版,否則專欄、內容能夠大改者有限;而美術編輯只要改變視覺構成模式,立刻女大十八變。
當時中時晚報剛創立,報系內就流傳一則笑話:余老闆每次看見中國時報都點頭,看見中時晚報就搖頭。中國時報辦得比中時晚報好上千百倍嗎?非也,點頭,是因為中國時報直排;搖頭,是由於中時晚報橫排。
頻果日報登台之後,我留意過本土幾家大報的視覺呈現,結果發現:每次改版都把重點放在「照(圖)片放大」、「增加彩版」之上,而且以為這就能夠滿足讀者的視覺閱讀。這其實也是一種表面功夫,因為忽略了科學方面的思路。
一般而言,人類唸讀到的字詞信息,是先傳到視覺皮層(primary visual corte),然後再傳到包含韋尼克氏區(Wernicke's area)在內的語言區域。藉由字詞圖像在這個區域當中,搜尋出與之相對應的聲音跟意義。當這個活動出現障礙時,稱之為失讀症(dyslexics)。失讀症患者在望文生義上相當勉強,甚至無法完整閱讀句子或文章。
得這種病沒什麼好害羞、自卑的,因為愛迪生、愛因斯坦都是失讀症患者。在視覺閱讀時代,如何讓跟愛因斯坦同樣得了失讀症,或者不慣於文字閱讀的準失讀症者,都能讀懂、愛讀中國時報,決定了轉型後的成敗。
在電視成為主流媒體、網路(特別是影音動畫)成為新興媒體的今天,視覺閱讀已成為閱聽眾主要訊息獲取管道。傳統「文字為主/攝影或插圖為輔」的訊息邏輯架構,應該被徹底解構與再構。換言之,過去被當成輔佐文字報導的視覺元素(如照片、插圖),該開始建立其主體性;甚至有時候還要反客為主,而文字只是輔助報導的工具罷了。
當視覺元素具備訊息傳遞功能、角色之後,閱讀模式將產生革命性的變化。如果按照以往的想法,當不具訊息特徵、只具美學功能的照(圖)片放大之後,勢將對文字的訊息容量產生排擠。但定位改變之後,這方面的風險便大幅降低。不要忘了,視覺閱讀歸視覺閱讀,讀者還是希望獲得訊息的使用與滿足。
例如報導一艘豪華遊論,傳統模式通常以文字記者為訊息主體,攝影記者只是配角而已。但為什麼不能夠是電腦繪圖(郵輪)、攝影作品(局部諸元)為主,文字記者的描述僅為文案式或圖說式,散嵌於其中?
這樣的概念,必須調整整個作業邏輯。美術編輯在傳統的平面媒體中,往往扮演「後段班」角色,但為何不能拉到「前段班」來?在視覺閱讀時代,視覺設計者也許更能掌握讀者的眼光。以前述的郵輪報導為例,一開始的報導決策如若採用美編思維,結果將迥異於採編思維。
彼得‧杜拉克等現代管理大師告訴我們,策略就是一種抉擇。彼得‧聖吉有次往訪杜拉克,問到許多企業進行組織再造卻歸於失敗,關鍵何在?杜拉克的答案是「割捨」。中國時報要轉型為精英報,內容與版面必須雙管齊下,才能文質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