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我已與工會的代表見面,下午也召集了主管開會,將上述情形為他們作了簡報,並且承諾對於離退的同仁,雖然報社極端拮据而又艱困的時刻,仍將用最大的力量來謀取合理的待遇。
而為了表示對於以往一年的績效不佳自請處分,也為了對於這次劇烈改變的政策負責,我個人也將在新的時代來臨之前,陪伴離退同仁一同離去。
(周盛淵「給中國時報同仁的一封信」)
就在《中時》傳出大舉裁員之際,行政院昨晚核定《中時》報系集團所屬的「時藝公司」董事長黃肇松為中央社新任董事,並指定為中央社董事長,史忠勇痛批這是「基層死了無出路,高層不死門路廣。」
(2008年06月20日蘋果日報)
中時要大裁員六百人,身為「時報退除役官兵」,有兩件事情我看不懂。
首先,周盛淵、黃肇松這兩位老長官和時報重臣,為何一位負罪請辭、一位臨去猶咎?一九八八年報禁解除後,中時曾歷經一段不算短的風光歲月,當時黃、周分掌編輯與業務部門;仔細算來,時報員工誰的成功經驗值能高過他們?中時集團以榮麗投資公司跨足電子媒體當時,中天電視幾個頻道營運狀況不佳,振衰起蔽過程中的掌舵者正是周盛淵。
其次,此次裁員影響最鉅者為地方新聞中心,不但整個中心都將裁撤,地方記者也將大幅縮編。中時的解釋是,將轉型為「精英報」、「零售報」。問題是:地方新聞劇減便是「精英」報?既為精英報,又如何在零售市場與蘋果日報競爭?
蘋果日報登陸台灣之後,對中時、聯合、自由三大報造成極大衝擊。中時一度以「質報」自我標榜,希望與「量報」的蘋果日報進行市場區隔。但熟悉行銷學的人都清楚,單單「市場區隔」是不夠的,還必須是「優勢市場區隔」。當報紙市場被蘋果日報濡染得進入煽色腥、視覺閱讀時,「質報」銷路——特別是在零售市場——必然備遭威脅。
換言之,除非中時此次轉型能夠在「精英報」、「零售報」的定位之間,找到極佳的策略,在通路行銷上策定突破性的手段;否則「精英報」的定位將無異於「質報」,徒然予人「拚不過量報的阿Q說法」之感。
從現代管理學的角度看,無論是質報、量報、精英報……任何一種定位,企業資方與經營高層都必須做好願景管理(vision management)。
幾年前,我參與主辦過一場管理講座,主講者之一為旅美管理學大師葉祖堯。葉祖堯曾任聯合國、美國國防部、南非政府等機構的管理顧問,一九八○年代先後參與促成海峽兩岸軟體工業發展。在台灣,他是李國鼎的高參;在大陸,當年萬里、姚依林等中國領導人批示大力支持的發展軟件業基礎報告,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兩天的講座最後一場座談會,由黃肇松主持、葉祖堯主講。黃肇松藉近水樓台之便,提了一個中時定位為「質報」的大哉問。葉祖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個真實的故事。
南美洲一家跨國農產集團有次邀請葉祖堯,去為他們進行企業診斷與組織再造。葉祖堯了解了這個集團的產品、管理、行銷……細節之後,要求召集集團內十五位副總級以上的高階主管。「給我十分鐘就好!」葉祖堯發給每個人一張便條紙,要求他們寫下對公司的願景;結果赫然發現,十五個人有十四種願景。
中時要轉型為精英報,很好!中時要以質報自勵自許,不錯!問題是當質報就不可能跟量報拚報份,銷量萎縮就會連動廣告業務下滑;總而言之一句話,老闆的荷包會縮水,員工沒法加薪甚至要減薪。勞資雙方都接受「君子固窮」的結果嗎?有任何一方不接受,或者說一套作一套,或者此一時彼一時(偶爾想要偷渡到量報小賺一筆),就證明願景沒有管理好。
如果要當精英報,這次裁員名單也看得出中時的決心。單從量化的人事成本來看,資遣或優退一名資深員工,至少相當於裁掉兩名資淺員工;所以名單上如果老幹遠多於新枝,中時又有多少人力資源足以辦一份「精英報」?
中時晚報創立之初,曾有資深記者的編制(趙老大當時即在其中),可惜運作了一陣子之後無疾而終。中時何妨考慮設置資深記者室,讓具有媒體縱深的資深記者,再行政管理管道已經到頂的資深員工,找到新聞事業的新起點。
在台灣的報業當中,中時集團為唯一跨足平面(報紙與雜誌)、電視(無線及有線)、網路的媒體集團。中時轉型為精英報,不應單從消極的財務面來看,而應積極地將視角拉高至整個集團,讓精英報的深度,與電視台的熱度、速度、廣度互補與互輔,則此次裁員與轉型,未嘗不可能另創媒體事業高峰。
中時要辦「精英報」還是「精簡報」?策略與願景決定轉型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