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為天」雖是句老掉牙的話,但人生在世,為延續生命,總以吃為首。不過,光為口腹而吃喝,實與其他眾生無異,忝為萬物之靈。因此,人們在吃喝之外,就有很多發揮空間。或在用餐前,精究食材,務求美善;或在用餐時,高談闊論,興會淋漓;當然也可在用餐後,探討歷史,觸類旁通。如此一來,喫個飯將不再局限於「我『吃』故我在」這個範疇,而是可以就飲食一門的歷史面、文化面、社會面及經濟面等面向,上下縱橫,四通八達,走出一條無限寬廣的康莊大道。由此觀之,其中的林林總總,在逐一的追本溯源或抽絲剝繭下,非但可以洋洋灑灑,蔚為大觀,而且將會愈探愈出,有味外味。
就在十餘年前,我突發奇想,也不揣固陋,想從餚點或食材入手,將歷史人物及事件等,找出其中關鍵,適時適當切入,整個串連起來,再就個人際遇,穿插其中,予以活化,盼能畫龍點睛,增加其趣味性和可讀性。基於這個理念,一共找了三百多個題目,有心秉持著唐吉訶德的精神,不計得失,奮往直前,只為圓「夢」。
當時,我正在《聯合報》闢〈大吃一驚〉,在《中國時報》闢〈大味王〉這兩個飲食專欄,以飲食的掌故為主,兼寫飲食的好尚及如何品味。由於我這個人有點食古不化,而且最像蘇東坡處,即在「不合時宜」。因而我的文字,深受古文影響,介乎文、白之間,且觀念、舉止等,形同今之古人。凡此種種,竟能獲得回響,吸引一些粉絲,想來也算挺另類的。
機緣真是湊巧,那時候的某夜,有幸與《聯合報》社長張作錦及《歷史月刊》的社長虞炳昌等有道長者用膳。當張社長得知,我竟然就是那位撰寫〈大吃一驚〉的朱振藩時,著實大吃了一驚,笑道:「我看了您的文章,原以為和我一樣,已七老八十了,沒想到這麼年輕(註:時為公元一九九九年,我年四十二歲),真是後生可畏。」虞社長則趁勢向我邀稿,在該刊撰寫些有關飲食的長篇文字,題材不拘。我則誠惶誠恐,硬著頭皮應承。過沒幾天,就交了首篇(註:即〈宮保雞丁撲鼻香〉),虞社長看罷,尚稱滿意,主動與我聯繫,要求往後開個專欄,按月發表。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從此開疆闢土,筆耕不輟。
或許當時創作慾正熾,我亦在《傳記文學》寫些類似的文章,像〈倒戈名菜紙包雞〉、〈叛將嗜食瓤矮瓜〉等是,居然甚受歡迎,引發讀者互動,平添不少鼓勵。
以上這些文章,後來結集成冊,名為《食林外史》,發行兩岸三地,反應相當熱烈。在事隔多年後,部分內容已舊,且有新的體驗,遂將舊稿改寫,刪蕪存菁,篇篇予以更新。同時,產生新的領悟,再增加些文章,充實內容,擴大層面,俾有助於全方面的提升品味,進而開拓視野,並從各個角度,了解飲食真正地核心價值所在。
本書之得以付梓,固賴《歷史月刊》提供園地,使不才如我者,幸可出入馳騁,任意揮灑,融合理性與感性,而實以歷史為依歸。另,內子關蕙明女士在操持家務之餘,復鼎力相助,使專注有恆,終撥雲見日,日後行有餘力,將陸續撰寫,冀能竟全功。
此外,本書承蒙趨勢大師詹宏志先生及精於品味的高徒谷懷萱小姐慨然賜序,妙筆生花外,復妙語如珠,誠為本書大增光采,謹在此一併致謝,是為序。
本文為【食林外史】一書之序,該書由麥田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