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本有系統的論述,包含「雞鴨豬牛羊鼠馬」等數種肉類食材介紹的書籍,包括肉類的來源、飼養與古今烹煮方法,簡單的說,這也是一本中華飲食之中肉類食物的總整理。
中華飲食歷史久遠,飲食文化博大精深,從南到北,由西至東,歷經貧窮或富貴,雞鴨魚肉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裡游的,幾乎除了食物鍊的最上端,可以說是無所不吃,對於飲食的講究,從宮廷到尋常百姓都有不同的見解。所謂「飲食無禁忌」,除了對食物沒有偏見,也對飲食有觀點。一般來說我們習慣食用的豬肉,對於西北地區就全不是那麼回事,甚至現代視為野蠻食物的某些肉類,在某些地區卻是最基本的蛋白質的攝取來源。到底是吃豬肉的人比較文明還是吃老鼠肉的人比較文明?我們從粗食演變到精食,現在又走回最自然的食材與最簡單的烹煮。這些飲食觀念的輪替,代表的是什麼意義?
「六畜興旺」作者朱振藩,在朋友之間大家習慣稱他朱老師。被尊稱為老師,當然有一定程度的學識與涵養,朱老師嗜讀古籍,讀得廣也讀得精,我常常向他請益,尤其是講到中華飲食中某些食材或某道菜餚,朱老師幾乎很快的就能說出其特色、典故和原本的作法,見微知著,學識過人,並且旁徵博引,綜合各家說法,通常還加上本身豐富的閱歷。
朱振藩對食物的各種典故不僅是瞭解,同時他也是實踐者,上天下海追逐美食,更用心於追求食物的最原始的作法。事實上,一種食物一道菜餚,最原來的作法與搭配一定有它的道理,食材和在地的環境有絕對的關係,羊肉所以受到蒙藏族人的喜愛,和天候土地都有不可分的因素,但現在科技千里迢迢的遷移原本土生土長的食材,食材一離開了原本的土地,自然就產生了變化,因此習慣吃豬肉的漢族,對於羊肉的腥味無法接受,以燉煮為主的中式牛肉,若選用草食的澳洲牛也無法做出不柴不澀美味的紅燒或清燉牛肉,澳洲牛肉有他們的吃法,美國牛肉英國牛肉都不相同,中國南方北方當然也不一樣,清燉的、紅燒的、涮鍋的、滷的、炒的種種。朱振藩從典籍之中尋找源頭,充分瞭解食材原來的產地和作法,才更能引導出食物深層的美味。
「六畜興旺」不止是一本肉類食材的教科書或指南,同時也有許多作者個人飲食上的體驗,朱振藩對食材沒有霸道的偏見,他勇於嘗試各種食材和各種作法,他是個真正對食物有研究且熱情的老饕,沒有一般人可以吃的食材是他所不吃的,甚至還吃過許多一般人認為不合時宜的食物,但他這樣的大方向的追求美食,並不代表他的品味不夠高雅,相反的,我認為他對於吃過或沒吃的每一種食物,都能說古道今,考究其源起,追溯其作法,品嘗其口味,這種態度是對食物的尊重,而不是對食物的野蠻。
朱振藩的文章和他平日說的笑話,與他勇於冒險品嘗美食一樣的有著一種不合時宜的趣味,那種古早的趣味,卻讓我們重新領略中國古代人的生活情趣和閒情雅意。從這本書裡,我們獲得許多啟發,六畜的巨大世界還有很多我們所不瞭解的部份,讀這本書,深刻發現自己對食材的蠻橫與無知,偏見與僵化的思考。中華飲食何其精深,瞭解愈多才會更加珍惜,並且更能善加處理,這才是對食材尊重的一種態度。
本文為【六畜興旺】王宣一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