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荷蘭人修士德的說法,早在西元一千四百年之前,印尼就有虱目魚養殖。話說荷蘭人攻占印尼,並成立具有政府職權的「東印度公司」後,即坐抽魚稅。等到他們占領台灣,為了長享利源,便鼓勵漢人在熱蘭遮城(今安平古堡)附近,像印尼人般飼養虱目魚。其後的明鄭、滿清、日本等政權繼之,台灣虱目魚業的養殖,遂在華人地區一支獨秀,進而形成獨具一格的虱目魚料理。一般而言,整魚或魚肚部分,可以或煮或煎或烤;魚頭、魚尾、魚腸及魚皮皆可煮湯,後二者還能川燙,搭配薑絲,再蘸調汁而食;魚腱的吃法亦多,以炸及滷較為常見;此外,其背肌尚可打成魚漿做成爽脆可口的魚丸。至於虱目魚粥嘛!更是很多饕客早餐或吃宵夜的首選,做法簡簡單單,卻有無窮滋味。
我愛吃虱目魚,即使其普林高,容易造成痛風,仍然吃無反顧,只要牠夠新鮮,總是欲罷不能。而在我所嚐過的各式各樣料理中,若論其滋味之棒、造型之新穎獨特及變化之妙,必以「奇庖」張北和的「頭頭是道」為第一。
所謂頭頭是道,意即條理分明,語出《明儒學案》,云:「頭頭是道,不必太生分別。」張氏由此滋生靈感,既取其意,復取其象,一旦落實於料理之中,就自然而然地呈現出嶄新又超凡的面貌。從而將他的創造潛力與吃道境界,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道菜用12隻半斤重的虱目魚當食材,專取其魚頭、魚尾、魚腱及加工製成的魚丸,排列成八卦形,擺在大白瓷盤的東西南北4個方位,中間則放12個炸魚腱,並壘成塔狀,隱藏五行圖像,另置12碗魚丸湯環列瓷盤,大有「橫看成嶺側成峰」及「玉壘浮沈冠古今」之勢,玲瓏工巧,錯落有致,儀態大方且氣象萬千。
由於此道菜1式4種,一次端上,故有饕客戲稱它為「頭頭四道」,講法雖直截了當,卻點出其中的關鍵。而在享用之時,先從其魚丸湯吃起,此湯以雞肉、田雞、玉米、竹筍等熬成,及至臨吃之際,湯面再灑上芹菜末和自研的胡椒粉。湯汁濃醇中不掩清洌,魚丸則彈牙帶爽,極為適口鮮美。接著再食魚腱,其質鬆泡有勁,馨香之氣四溢。
重頭戲當然是吃魚頭,只消將尊口對準魚嘴一吸,其眼珠、魚瞼、頭髓等精華,一股腦悉入口中,但覺清香溢齒際,膏脂入喉吻,簡直棒透了。最後,膽大心細者,再細品魚尾,愈探而滋味愈出,饒富興味,食趣盎然。
此菜不僅為張氏多次獲得台灣的烹飪大獎,而且還遠渡重洋,讓他在1990年上海第一屆食品節展示時,大放異彩,令評審們艷羨不已。以致這個最「本土」且創意十足的絕佳菜色(註:已故飲食名家逯耀東教授食罷的評語),賴其慧心巧手,得以聲聞兩岸,真是台灣之光,實值大書特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