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書海中,即使皓首窮經,日夜苦研,畢生所獲者,也不過如滄海之一粟、九牛之一毛。因此,我雖藏書逾三千冊,仔細算來,堪稱精熟者,也不過數十本而已。不過,有兩句話,卻使我至今受用不盡。一是孔老夫子說的:「君子不器。」另一則是宋濂在<送東陽馬生序>上所寫的:「以其中(指書本)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之不若人也。」前者指人不能像器皿一樣,只有一種用途,須廣種博采,有容乃大,充滿著務實的一面。後者所拈出的宗旨,就是書於人的精神面,其層次,絕對超脫在物質生活之上,此中之樂,如「自斟自飲自開懷」、「怎一個『爽』了得」?
我讀書並無章法,隨心所欲,惟取徑甚廣。自國二那年家父送我一本《古文觀止》後,即置諸案右,時時捧讀,已整本讀了十遍以上。高中畢業那年,開始讀《續古文觀止》,甚有所獲。唸大學時,則改讀《古文觀止新編》,觸角多元,視野更拓。只是食古不化,一直寫文言文,顯與時代脫節,但頗利於考試,頻頻得到高分。而今年將五十,不再摘章尋句,重讀以上三書,體會自然更深了。
就在研讀古文同時,我對詩、詞、曲及對聯等,亦有濃厚興趣,後兩者尤對脾胃,領略獨多,自己閒來無事,會寫些嵌字聯,偶得佳句,則歡欣鼓舞。此外,高中始臨池不輟的我,除讀帖外,也喜歡看有關書、畫理論或欣賞的書籍。記得第一次領薪津時,即痛下決心,買整套(精裝二十三巨冊)故宮出版的歷代法帖大全集,那可是我一個月的薪水,但日後隨時翻覽,即樂在其中矣。這對我在教書法及眼界上,誠大有裨益。
歷史及兵書,亦是我極喜捧讀的。歷史讀得很雜,從通史、斷代史、編年史、文化史到戰史、論文集等,但有便讀,這也是家中最多的類書,達一千冊以上。至於兵書,則以中國的武經七書為經,西方的《戰術論》、《戰略論》等為緯,雖是重點閱讀,也能觸類旁通,我之所以講授謀略,即以此為根基。曾幻想如留侯、武鄉侯、誠意伯般奇策多中,但現年事已高,也無心於此了。
命相及風水,我亦下過功夫,面相諸善本書,計五十冊以上,讀得最久,用力極勤。早在大學時期,其中的兩大寶典--《冰鑑》和《人倫大統賦》,我就都能從頭背到尾,而且一氣呵成,這在以後觀相及授面相課時,亦可朗朗上口,「不擇地皆可出」,至今還很管用。又,紫微斗數之學,以用功甚深,亦略有小成,非等閒可比。至於風水方面,所讀典籍上百部,總算識其途徑。曾將一己心得,撰就【看風水】一書,以饗諸同好。
飲饌諸書,乃吾家次多的類書,約有九百冊,數目亦可觀。我本好吃客,年少即留心於此。自走上飲食這條不歸路後,更是勤搜博覽,「貪多務得,細大不捐」,幸好史學的根基還不錯,能夠去蕪存菁,辨識真偽,加上遍嚐千家,過口無數,現已寫就十餘本相關著作,而且兼程奮進,以昌大飲食文化自命。可惜我洋文底子太差,無法讀外文書,藉以旁徵博引,一直深引為憾!
基本上,我或許算是個博學彊記之人,但涉獵雖多,迄今卻未加以整合,無法自成體系,達到經世致用之目的。大儒朱子有言道:「泛觀博取,不如熟讀精思。」又說:「讀書時,玩索與窮究,兩不可廢。」我應本此更用心體會,或許能撥雲見日,進而水到渠成。謹將一己的讀書心得,在此與諸君分享,盼共勉之。
註:本文刊載於【書虫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