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愛食燒牛小膝，猶記十餘年前，燒得可口的西餐廳，數目雖少，但有一些，不論從食味、造型等觀之，皆有可取之處。其中印象最深刻的，當屬位於台北市民生東路三段與敦化北路交口、麥當勞後方巷內的「喬貝拉」。該店佈置典雅，器皿精潔，盤飾清新，火候拿捏不錯，用餐氣氛甚好，搭配其手工現烤的披薩而食，兩者相得益彰，令人心滿意足。當時我在左近開班授徒，主要教的是面相，曾品過幾次，就記憶所及，似乎未失手，每回都滿意。可惜經理後來換人，局面不再維持，人氣跟著渙散，最後謝幕收場。

日後，試了好幾家餐廳，未領略過滿意的，牛小膝的美味夢，也只有扼腕作罷，徒呼負負了。

隔了好一陣子，位於安和路一段（註：今誠品書局旗艦店附近）的「紅廚」開張，這是個義大利菜餐廳，偶試其米蘭牛小膝，牛小膝的骨內尚有骨髓，經煎過之後，再與多款菜蔬一起燉煮，佐以焗茄子及翡翠勁麵，淋上鮮美的牛肉煮汁即成。此道北義名菜，以肉質軟嫩、筋Q帶韌著稱，乃其鎮店之寶之一。而在品嚐之際，搭配店家現炙、乳香濃醇、形如三角、脆中帶糯的手工餅，別有一番食趣，很能誘人饞涎。我每試皆滿意，將之列入拙著【捷運美食－－木柵線】一書內。然而好景不常，後來每下愈況，終至食之無味，嚇得不敢登門，以免刀叉難舉，在手足無措下，無端再做噩夢。

本以為今生今世在台灣再也吃不到好吃的牛小膝了，不意近日偕小食友李君赴「歐美廚房」用餐，趙老闆（即趙福興師傅）告以幾天前，有人指定要嚐其親炙的牛小膝，特地進了一批上貨，剛好還剩兩個，就做給你們嚐個鮮吧！由於趙師傅手藝出眾，當年他在「香宜」事廚時，少帥張學良最愛品其製做的Rose Beef及德國豬腳等，是一位名重當時的頂級西餐師傅。事實上，除上述的那幾種外，他所燒製的台塑式牛小排和豬全餐等，皆是膾炙人口、一時無雙的極品。這些美味，我都已享用過數回至十來回，留下深刻印象。得知有牛小膝可食，自然雀躍三尺，專待佳餚上桌。

「歐美廚房」製作的德式麵包，以外黃酥脆、內白軟嫩著稱，用此搭配今天的蔬菜例湯，頗覺適口充腸。接著上牛小膝，置於白瓷盤中，陪襯者為馬鈴薯、胡蘿蔔及芥菜，青紅白三色相間，扮相樸實，甚有別趣。牛小膝燒得透，爽糯而Q，腴嫩不膩，醬汁則以醇厚見長，細品微酸，越吃越對味兒，就在不知不覺當兒，轉眼整盤皆空，留下不盡回味。

這個品嚐牛小膝的三部曲，讓我想起了宋末人蔣捷的「聽雨」這闕詞，詞云：「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低到天明。」「喬貝拉」及「紅廚」往者已矣，留下不盡相思；「歐美廚房」只要有緣，依舊來者可追。人生食福本有限，欲享適口好滋味，得趁當下有閒時。

歐美廚房地址：台北市信義路2段19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