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羅浮宮及奧塞美術館乃觀光客及習藝術者必去之處,到巴黎而未抵此二地朝聖,直似入寶山而空手回。我2004年初,專赴法國一趟,先赴干邑區,來個白蘭地酒釀製及品賞的深度之旅,接著轉往巴黎,共逗留了四天,由「人頭馬」親善大使、同時也是烹飪名家的束煥新(Mary)小姐擔任全程嚮導,美人美景爭輝,知性感性並蓄,這個愜意行程,好生令人難忘。一日,在其引領下,走訪羅浮宮及奧塞美術館,不僅身歷其境,而且悠遊其中,由於機緣湊巧,得以品享宮內的咖啡及在博物館中用餐,因而見識到其卓爾不群的風姿。遂誌此一非凡際遇,謹在此與諸君分享。
羅浮宮乃巴黎市中心最大最宏偉的建築,位於其正門左側偏殿的咖啡廳,高聳軒敞,古意盎然,聲名早著,為世界十大咖啡館之一。其侍者皆帥哥,身穿玄色禮服,無不輪廓明顯,個個筆挺俊美,且曲其左前臂,上掛著白毛巾,舉止周到有禮。在此飲用咖啡,售價並不特昂,氛圍倒是一流,充滿優雅情調;我們點客早餐,名式佐料俱全,亦有可觀之處,足見盛名無虛。其尤可貴者,窗便能欣賞建築大師貝聿銘所設計的玻璃金字塔,久歷滄桑的羅浮宮,經其搭襯之下,盡掃陳舊黯淡,重啟亮麗風華,值得再三留連。
離開羅浮宮,跨越皇家橋,沿著塞納河漫步,過沒多久,就來到了號稱「歐洲最美麗博物館」的奧塞美術館。當觀賞告一段落,已近下午三點,肚子不免咕咕作響,還有那裏會比在美術館內用餐更High的呢?於是乎,我們來到位於二樓的餐廳,默默地排著隊,足足等了一個小時,終於讓服務人員引領入座。
餐廳實在很大,共分三個區塊,其每一區塊,均可容下五、六十張桌子,每桌可坐二至四人。屋頂極高,舉頭一望,盡是油畫,筆觸細膩,精采生動。樑柱皆有裝飾,感覺高雅開朗,光線柔和明亮,果然富麗堂皇。
甫一坐定,先點飲料。Mary謂早年巴黎人流行喝一種名「含羞草」的飲品,而今識者無多,我聽罷,連忙叫杯來喝,色澤黃明透亮,原來是新鮮柳橙汁加香檳酒,質細柔而醇爽,頗能沁人心脾,食慾跟著提升,便點了鴨肝充作前菜,主菜則是韃靼牛肉。
這回來到法國,嚐了不少鵝肝。鵝肝確為尤物,早在羅馬時代,羅馬人便以無花果將鵝填肥,鵝肝又肥又大,凱撒大帝曾視此為無上美味。後來傳入法國,製作成鵝肝醬,大盛於路易十六在位之時,不論是王公巨卿或藝文名流,莫不推崇其為珍饈妙饌。而用此搭配法式麵包,滋味更向上提升,常充做前菜享用。另,與魚子醬、松露並列泰西三大美味的鵝肝,乃高級法國料理不可或缺的食材,以質地稠密綿潤、細緻柔滑著稱。不過近年來,法國鴨肝的產量,已凌駕鵝肝之上,其所以會如此,一來價格便宜(注:鴨子的抵抗力較鵝為好),二來兩者在味道上,實無太大差別,非行家莫能辨,因而大行其道。只是鴨肝的致命缺點,在於加熱後,很快會融化,若純做前菜,以冷盤食用,倒是無礙亦不妨的。
據說不論鴨肝或鵝肝,其所飽含的油脂,基本上與橄欖油一樣,均屬不飽和脂肪酸,不但無害健康,甚至對心血管有益。是以侍者端來的鴨肝為一公分厚,巴掌大的一大塊時,我心中全無顧忌,仍好整以暇地切成塊狀(包括凝結如田黃狀的油膏),仔細且均勻地抹在麵包上,細品那濃郁豐腴、細膩綿密的滋味,縱未臻一流境界,但亦在水準之上。
主菜為韃靼牛肉。一般認為係韃靼人把它的做法傳入歐洲,還有人稱此牛肉傳到漢堡(注:德國第一大港)後,當地人將它用油煎過,此即今日流行世界各地速食「漢堡」的起源,真是笑話一椿,荒謬莫此為甚。事實上,韃靼牛肉的做法始自「搗珍」(注:與淳熬、淳母、炮豚、炮牂、漬、熬、肝膋皆是《禮記》內則篇所列的八珍),其做法是用牛、羊、鹿、麇的脊側肉和醋、醬為原料,先把等量肉食反覆捶打,摘去其筋腱,再除去肉上的筋膜,然後去肉上的薄膜,接著把肉揉搓軟爛即成。現在製作此菜,工序不再如此複雜,用刀剁到肉軟爛便可食用。此番所食的韃靼牛肉,肉斬成丁而不糜,略帶一些咬勁;盤飾也很搶眼,除牛肉隆起如覆盃外,芥菜、洋蔥、番茄、黑橄欖等,均切成細末,再分別排列,呈放射狀分布,而牛肉的正後方,則以一串檸檬葉圍邊,模樣清新可喜,其視覺上的感受,整體而言,尚超過菜餚本身的味道。然而,即便是如此,仍非台灣一些號稱頂級的法國菜餐廳,所能望其項背的。
唉!歲月如梭,人生但貴適意而已。這種非比尋常的感官之旅,特別耐人尋味,盼下回找個機會,重續前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