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民在今年三月開始大規模的抗議後，全世界又把焦點放到西藏。我找到一篇兩年多前寫的文章，關於一部讓人五味雜陳的紀錄片。文章裡頭有不少情緒性的文句，即使那是我事隔好幾個月才寫下的感想。我對於文末自己一語成讖的憂心感到難過。難道一定要等到退到無路可退，被剝削到一無所有時，才來問，我們還剩下什麼嗎？我們什麼都沒有了。天佑西藏，天佑圖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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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剩下什麼"（What Remains of Us）是台灣2005年民族誌影展的一部紀錄片。由法國人François Prévost與Hugo Latulippe共同執導，一共花了八年的時間在西藏祕密拍攝完成（1996-2004）。裡頭的主角除了西藏的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十四世（Dalai Lama）之外，還有一位加拿大籍的藏裔女孩卡桑‧多瑪（Kalsang Dolma），她多次冒險進入西藏，身上帶著一捲達賴的影片，在西藏高原的鄉村播放給藏民看，每次播放這份短短不到十分鐘的訊息，都得小心翼翼地關起門來，用小型DVD播放機觀看。已經有好幾百位藏民看過了。在真善美放映時，所有觀眾都必須把手機與任何照相器材交出，這是為了保護片中的人物（本片是祕密拍攝），在開場前濃濃的肅殺氣氛已經瀰漫開來，那是一種悲戚的味道。

其中有幾幕畫面讓我印象深刻，幾乎是所有藏民看到達賴出現在螢幕上時，都立即頂禮膜拜。達賴在影片中，與藏民們分享許多事，除了希望他們都要對未來抱著理想之外，還談到了環境的保護，談到了知識的重要，更令人動容的是，他最後還提到了和平的重要。他說藏人之所以為藏人，就在於那許多民族無法廣泛擁有的慈悲心，所以無論敵人如何對待我們，用暴力來對付暴力是不對的。但其實，他的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了，也就是說，藏獨是困難重重的。但也不要放棄，更重要的，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達賴在短短十分鐘內交代他的子民們的這些事，無一不是極度重要的。像是對於環保問題，他也說了，大自然，是藏民最後的寶藏，千萬不要捨棄了它們。作為西藏精神領袖，達賴不只是往理想邁進，他對於實務方面的深刻想法，不得不讓人由衷敬佩。

第二讓我感動的是，跟我ㄧ起去看的好友問我，這些都是演員嗎？他們對著小型DVD播放器螢幕，頂禮膜拜，對著螢幕上的達賴淚流滿面，這都是真的嗎？我只點了點頭，但淚水已經在眼眶中打轉。沒錯，這是我去過的西藏，這是我所知道的藏民。你很難想像一家人，圍在草原上觀看來自達賴訊息的專注與悲喜交雜的表情，喜的是他們終於又看到達賴了，他依然健康，悲的是不知要等到何時，達賴才能再回到西藏，重新帶領著他們。我自己也被感動了，尤其是當那位老奶奶跪拜在螢幕面前，不斷用手觸摸著螢幕，像至親那般，讓全場的情緒都凝住了，沒錯，這就是西藏。

2005年看完這部片時，心情亂到無法寫下任何感想，後來看了唯色的"殺劫"，讓我又想起那個畫面。西藏被解放後幾年，死傷無數，尤其以相當不人道的方法，用機關槍掃射對付手無寸鐵的喇嘛，而當時有人用影片記綠了一切。之後的文革，更是對寺廟與藏族文化的一次巨大破壞，現在的西部大開發，則是想給西藏最後致命的一擊。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民族，會有如此兇狠的征服慾，想把與自己不同的民族都同化掉，這就是漢族。而西藏人民的致命傷，也就在於他們的深根於文化裡頭的慈悲，中國現在就等達賴死去，他們便可以名正言順地選出下一任的轉世活佛，完全掌控西藏。現在的年輕班禪就是當初中國當局所選，目前西藏的任何一位活佛，都需要北京當局的認證，而且要到北京念活佛學校。想當然，這是思想改造。

記得，之前在西藏的時候，有許多藏民家還是會偷偷準備一間供奉達賴的佛堂，偷偷拜，平時都要鎖起來。這是多麼可憐的一件事，看似宗教自由，但其實是被嚴密監控著，光是拉薩市區，就有數以百計的監視器在建築物的上頭，好掌控整個城市。西藏對於中國，已經是一個被牢牢上鎖的寶箱，正因為那裡的自然資源，油礦，水利，森林，觀光。

達賴老了，他的年紀越來越大，他知道自己這樣下去，中國的伎倆會得逞，西藏的人民，會再度失望。而那些下一代的藏人，根本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先人，曾經遭遇過如何的苦難，種族滅絕是慢慢在進行的，除了宗教上的改造，更可怕的是歷史上的改寫，等到再過幾代，整個西藏歷史都會是中國改寫或是說竄改的歷史，而敲起喪鐘那刻，正是青藏鐵路通車的時刻。因為，藏區軍事的鎮壓將，花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可以調動軍隊進入西藏。我並不是一個極端或是政治狂熱份子，但我知道總是有悲劇會上演，日子來的快或遲，在於我們怎樣看待自己的土地。對於台灣，我們是不是也該問問自己，我們還剩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