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當兵放假返家,一進門整個客廳煙霧迷漫,有如進入一間毒氣室。
六十五歲的老爸,正與鄰居叔叔伯伯們作方城之戰,四根老菸槍輪流呼吸冷氣中的二手菸,看得我好心疼。
我難得回家,媽媽特地下廚準備豐盛的晚餐,姊姊也撇下男友趕回家來,一家四口團聚共餐話家常,談到戒菸的問題,老爸一臉不高興,說我一回來就惹得不愉快,飯還沒吃完就獨自離席抽菸去了。
翌日,我必須去部隊報到,臨別前奉勸老爸為了自個兒的身體還是戒菸吧!老爸總是含糊地答應,催促我快回部隊,並說等我退伍回來一定戒菸,絕不黃牛。四個月後我退伍回來,沒有慶祝,只有悲傷,因為姊姊長期在家中吸二手菸的結果,終於罹患鼻咽癌。
我每個禮拜四都陪著姊姊到醫院做放射線治療,漸漸地後腦勺的秀髮已經完全脫落,本來是一張美女的臉蛋,像是上了墨色焦黑一半,全家人都心痛不已。在姊姊化療期間,發現老爸不再抽菸,我偷偷地回老媽,才證實老爸真的戒菸了。
自從姊姊得了鼻咽癌,老爸非常自責,我怕他老人家想不開,約定家人隻字不提姊姊罹癌的事,避免受到刺激又失去老爸,我不想因為「菸」的關係而造成家破人亡。
十六週的療程結束,姊姊的病已經痊癒了,醫生說還好發現得早,只是鼻咽癌初期,比較容易控制,往後只須定期追蹤檢驗,最好家裡不要再有二手菸。
全家人獲得這個喜訊都雀躍不已,最興奮的是老爸,令我驚訝的是,平時老爸打麻將輸幾百塊就念了好幾天,今天卻宴請五桌,而唯一的條件是「禁止吸菸」。
更使我訝異的,老爸竟然當起「拒菸」的義工,在自製的海報寫著:「拒絕抽菸,拒吸二手菸」。我突然發覺老爸真的很可愛,是因海報兩旁還附上兩行警語:「打麻將不抽菸,抽菸不打麻將。」
我發覺我們社會生活中,是不是少了些警覺,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悲傷降臨時,才懂得什麼是掉眼淚,如果能多一些醒悟,菸害的危及相信會降至最低程度,沒有必要的悲哀相對也會減少。
今夜,我很感動,是無意間聽到爸媽的談話,老爸告訴老媽:「之所以戒菸的堅決理由,是不願因我一個人吸菸的後果,而失去家中任何一位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