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未滿三十歲,是一對子女的媽,且和先生任教於同一所省立高職的輔導教師。剛去那所學校的第二年,手上要宣導戒菸的公文業務相當多,董氏基金會也請孫越叔叔代言戒菸公益活動,而本校工科學生抽菸的數量不少,於是開始糾集這些學生進行戒菸的團體輔導。
除了於約定的聚會時間播放影片或說明將尼古丁和煙焦油等等各類怵目驚心的害處,以各種方式導引使其建立抽菸對人體的危害概念外,在校園中偶遇時也與之關心近況並再次勸戒及鼓勵其對戒菸的努力。
然而,率真的學生一群人竟起鬨:「老師啊,啊妳先生咧?妳都說菸有這麼多的壞處,那他也抽菸呀,妳為什麼不幫他戒菸呢?」頓時,我傻住了,啞然無聲。是啊,我無法自圓其說。於是我打心底決定要幫自家的先生戒菸。
有人說:帶兵比帶學生容易,帶學生又比帶孩子簡單,而帶孩子又比帶另一半上手。事實上,那是對的,不久,我就把自己弄進連跳三級的高難度中。經常將手邊的資料反覆咀嚼再三,試圖以不著痕跡的方式引進生活中;且鐵定要對他更好,更以他為重;尤其要以適合的時機蓋棉被純聊天,談很久、甜蜜地來打動他的心,其實是為了改變他對抽菸的認知及依賴。
畢竟他是有頭腦、會思考的人,幾次後,未等我開口就知道我的動機和企圖;手一揮要我別再說了。尤其學校的同事知道他打算戒菸,總是冷眼嘲諷:「唉呀他啊,就是怕老婆啊,才會被老婆輔導!」
就此,他知道菸有千百個壞處,他想戒,但不想多聽我叨唸,更不想讓同事嘲弄,因此也不想拒絕同事遞菸來抽。
事情的進行並不順利,我卻是那種只要認為這是對的事,一個意念可以持續很久,絕不放棄的人。我又將讀書時代教授教的輔導策略再次翻攪,決定以「認知架構的改變及情緒的支持為主,再配以行為改變技術的小小的、多次的讚美為輔」繼續努力;當然,情感的信賴與肯定,愛情的滋潤與包容是他願意繼續和我一起努力的原動力。
有一次過年回家,他已戒菸二、三個月,卻因和我吵架、嘔氣,竟又把家裡大哥的菸拿來抽;我一看到,一個字未吭,提著包包衝出婆家,那是我完全陌生的城鎮,我不知往哪裡去,只能在附近的街區遊蕩。直到半夜,他才找到我,並承諾不再賭氣抽菸了。
最後,他戒菸持續約半年後,我倆同時調回中部的城市,這項戒菸的任務總算成功。因為不在原地方少了同事的訕笑,新同事不知道他原是抽菸的,也不會有強人之難的遞菸禮儀,終於,抽了十一年的菸癮戒掉了。我總以為:人的認知和行為是要一致的,否則會「認知失調」;而要改變一個不好的習慣是要非常努力的、要多方的條件與配合,尤其要有一個永不放棄的支持力量,愛是一種無限可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