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鼻喉科診所裡悠晃,打發著等待領藥時的無聊。眼角不時瞥到櫃檯上方的一張海報,卻總是無法將破碎的影像,在腦海裡湊成一幅有意義的拼圖:戒菸,為什麼還要排定療程?還有健保補助?
是的,我抽菸,從高三開始吧,總有二十年囉。聯考前無聊嘛,有人打彈子,有人把馬子,沒膽的,就偷偷的弄兩根菸,輕輕的吸幾口,忍受著辛辣的舌尖輕觸和嗆咳的欲望,自大的顯露著成年的青澀。
M型抽菸史的第一個高峰出現在服役時。軍官的薪俸雖足以支應高級的菸品,但在帶著全排弟兄保養槍械時,也是得廣發軍菸搏感情。長跑、上下哨、戰技訓練後,總是會看到弟兄期盼著短暫休憩的眼神,這時,若不能滿足對獎勵的期待,又何以要求在戰場上賣命的天職?於是,以排為單位的人海,就這麼周而復始的燃燒著裊裊白菸。
另一個高峰,算是退伍後的第一個工作。業務,跑起來可千萬不能落人之後。交際應酬時,菸酒只不過是基本配備,客戶就算要你掏心掏肺,也得半夜敲醒豬肉舖買兩付去充數,更何況只不過是敬個菸、敬杯酒而已,還有什麼問題?捨命陪君子,奉陪到底就是。
捨妻棄子到國外任職後,初期的披荊斬棘,總是還有胸前口袋裡的老友相挺;夜深人靜,遙望窗外的明月時,也只能點起菸,讓口中的乾澀,陪伴著心中的悽楚。
菸槍之路,自一踏入後,從此就無意回頭。也許是像英國街頭的年輕乞討者,即使身無分文,也要討根菸來顯現自己的成熟;也許是來自同儕的壓力,逼迫淪入這俗世的共犯結構。但更多的是,自己無心於斷絕這長久的習慣,以為在辦公時間裡短暫的逃離,就是紓解身心的不二良方;以為躲在繚繞的煙霧後方,就可以迴避心裡的空洞。
只是,當夜闌人靜,莫名的劇咳擾得你無法成眠;專心思考時,喉間的乾苦逼得你不得不暫時中斷,起身取水;妻兒、朋友因你的渾身菸味而皺眉、避之如蛇蠍時;是否戒菸的警號就已響起,隱隱的在你的心底。
於是,在抽完最後一根菸後,盯著包裝側邊的警語,良久,然後輕輕地收攏五指,讓紫黑色的硬盒蜷曲在掌心。「不抽了」,心裡想著,「嗯,真的不抽了」。然後,緩緩地走回辦公室,把精美的打火機收入抽屜的最角落。
一年了,雖然偶爾還是輕咳,但總不至於像以前這麼驚天動地、痛徹心扉。動完鼻息肉手術後,醫師打趣的說:「再抽吧,那我們就得說『再見』囉!」,我,當然只能笑笑說,「不抽囉。」
真的,戒菸不必排療程,也不必請領健保用藥,只要你能真心告訴自己:「不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