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
在烏來,有一位隱居山林的朋友,我們都叫他老林。每當我被擁擠吵雜的台北城壓的喘不過氣的時候,學長姐就會問我:「要不要去老林家看貓頭鷹?」
然後,沒有甚麼計畫,只回家打包一些簡單的行李──頭燈、幾包乾糧、一件保暖衣物──或是,連行李都不準備了,跨上機車後座,沿著羅斯福路往烏來前進。
看到北宜公路的入口後,一個右彎,轉上烏來。霎時間,燈光少了。我們的老舊機車順著蜿蜒的路,進入山的領域。與白天充滿生機的翠綠不同,夜晚黑黝黝的山有股寧靜的力量,除了蛙鳴蟲聲以外,其他的生物都靜靜的歇息在山的懷抱當中。不同於飆車族的喧鬧,我們一路安靜無語,感受著大山強壯的臂彎,順著南勢溪,迎面的風讓我們浸潤在微微濕涼的空氣裡。
不管多晚,老林總是滿懷開心的迎接我們。他會用保溫瓶幫我們每個人沏上一杯熱茶,然後升起一堆火;老林知道怎麼樣用大鐵桶將木材悶燒成木炭,也知到哪種木材燒起來煙最少,不會薰的我們眼淚直流。
我們端著茶,脫掉鞋子襪子,光著腳丫,一邊烤火,一邊聽著老林天南地北。他說,有一次他全身光溜溜,一絲不掛的在他家附近活動,原以為山中方圓百里無人,結果被開直升機製作空照圖的人拍到,還親自拿照片來跟他確認是不是本人。老林說:「原本以為只有天上的大冠鳩會看到,想不到會被坐直升機的人偷窺啊!」
還有一次,我聽到跟貓頭鷹有關的故事。「你知道黃魚鴞的飛行技術多好嗎?牠可以在枝枒交錯的樹林間快速的前進,連樹葉都不會碰到。之前我在一個月圓的晚上,看到一隻黃魚鴞展著長長的翅膀,在黑黑的天空裡滑翔,雖然翅膀都沒有動,但卻不會掉下來,天空裡就好像有水托住牠似的。那天牠飛得很快,眼看就要卡在樹枝裡面,瞬間牠把翅膀收起來,穿過樹之後又馬上把翅膀張開,從頭到尾速度都沒有慢下來,那天背景剛好是又大又圓的月亮,實在是太讓人驚歎了!」
大家就這樣圍坐著在火堆邊。有時候笑到連手中的茶都潑出來了,有時候靜靜無語的看著閃動的火或天空,這裡的夜晚常起霧,要遇到滿天星斗的情況不多。雖然每次我們都是以找貓頭鷹的名義上山,但是最後在這樣安逸的心情下,大家都懶得起身出發,只是聽著遠方的林子裡,傳來貓頭鷹「嗚~~嗚~~。」的鳴叫。
翌日清晨,看著比啞外尖尖的山頭在晨光中顯現,披起保暖的外衣,我們下山,回到學校迎接第一堂課。山上的時光,老林的生活,提醒著我們回歸最簡單的心,卻不要忽略深刻的體會。
上班時間到了,大街上的車潮湧現。帶著身上微微的炭火焦味,迎接一個新的城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