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健立
古人有一句詩:「古墨輕磨滿几香,硯池新浴燦生光。」這種書道文化,睽諸現時代,已經無可挽回地消逝了。
不過,我卻就在這幾年前的某天,寒燈獨夜,意緒搖落之際,心神忽然有所念,悠悠然的拂硯伸紙,尋來一管筆,墨汁一舔,便硬怯怯黑生生的寫滿幾頁小楷字來。那晚入睡,竟能一宿安恬,不知東方之既白。
其實,我有這種近乎本能地「清雅意圖」,是曾經讀了一本美學耆老的自傳,傳中有一章說他當年喪偶之初,塵勞迥脫事非常,心情疲塌到了極點!一天,無可如何的把手伸向碑帖,濡筆寫去;少不多時,閒朗之氣韻竟自心田漫漫然來。文章最後說,他能度過那一段情思低迷日子,幸虧藉助了那一管筆,這一段記載留給了我很深的印象。
我自己以儒雅為業,教書也有二十年了,早歲不知世事艱也就罷了,一眨眼,人已到了知命之年。知命卻不懂認命,那肯定精力常被人事半消磨了。我知道心地能平穩安靜,觸處方見青山綠水。於是——二三年前的事了,我試著依循前輩的啟示,重拾大學參加書法「臨池社」的餘習,就「性之所近,而力有所勉」的選了「智永真草千字文」和「王羲之蘭亭序集」兩種字帖,在每晚臨睡前,凝神於筆毫之末,用志於碑帖之間,簌簌地將筆寫開。敢情是「遊於藝」的效果呈現,通常不消半小時,十行紙上百字文才剛寫完;雖然額心有著些許汗,但渾沌的腦子卻似乎自然澄澈的下來。難言也,就好像人家說的,心田一鑑開,溫煦的天光風景就閒閒地來徘徊了。我只能說,這些日子以來,翰墨之事讓我嚐到了好處,也養成了幾乎每日行之的習慣。我根本不在乎中年學鼓手,筆端功力不濟的問題;因為,此中有真趣,唯吾自得之。
以上所言,「寫毛筆字」這一種減壓方式,惠而不費,是我的一得之愚,願意貢獻出來,讓大家生活上有多一種絕慮忘憂的方式,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