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隨筆12月徵文‧今生必行的台灣之旅
特優之2☉葉芳如
永遠帶著媽媽旅行
　媽媽妳累了嗎？妳的眼睛，為什麼睜開又閉上了？

　我想要帶妳去榮星花園走走，曬曬太陽。小時候妳帶著我們五個小蘿蔔頭，每個人身上穿著妳親手製作的衣服，斜成一列站在高高低低的階梯上照相。園裡的花盛開，燦爛成一片，我們吹著泡泡，泡泡四處游移亂竄，上頭映著我們笑開的小臉。

　媽媽，來，靠著我，我牽著妳慢慢走，一、二、三……，加油，再來……。

　我們再去一次地熱谷。那兒的霧氣蒸騰，濃厚的雞蛋味兒其實挺臭的。妳教我和弟弟把生雞蛋放在高溫的水中，然後等些時候；我們幾乎等不及了，十分好奇那些雞蛋會變成什麼模樣？我記得那裡的樹木高聳，傍晚漸漸把天給遮暗了，我依著妳，妳牽著弟弟，我把玩著手心中幾乎要被我捏碎的熟雞蛋；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告訴我好嗎？媽媽，病痛折磨了妳哪裡？我想替妳承受。看著妳不語的臉龐，我的心撕裂的痛，每一分鐘都難以熬受。

　我還要帶妳回去我初中的學校。妳記得嗎？妳在我十三歲暑假的某一天，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為我抽取有限的入學名額，只為了我受優良的教育。初三住校的第一天，妳與我站在教室外眺望著操場，交代著我好好念書，要出人頭地。

　這麼多年後，我未曾忘卻在這裡曾經受過的教導和每一分寸的成長，如今我若是長成一個美好的人，都是妳起始了康莊的路，我才得以安穩前行。

　媽媽，妳好像想走了嗎？人世間的一遭妳嘗盡了箇中滋味；妳想往天堂去了嗎？可是我捨不得妳。

　我還沒帶妳去竹子湖採海芋。妳不是最喜歡花嗎？逢年過節，妳總喜歡把家裡擺上應景的的花卉，家裡院子的盆栽好不容易蹦出了小花，妳就像個小孩兒，興奮得呼著我們快來看。我們可以坐上駛往陽明山的公車，往明媚的山上去，若是看到人群開始洶湧，也許接著就會看到一片海芋盛開的景象。我們一邊採著一邊笑著，說著一些零零落落的笑話，然後我們可以揀一家小巧的咖啡店坐下，等著夕陽揮染天空。

　別再擔心我們了，媽媽。我們長大了，會照顧自己，也將互相彼此照顧。若是天堂免疫了憂苦，那麼就從此離去捨下掛念，我會勇敢地放開牽扯妳的手，只願心心相映。

　只是這麼多，還有那麼多今生我們未竟的旅程，我將繼續一一完成。再走過一趟記憶中自孩提時起遊歷過的地方，回溫妳那密密厚實的母愛；日後從新旅行的每一處所，我都將帶著妳與我一起。天堂即使遙遠他方，妳在我心中活了下來，我們於是時時咫尺相會，如同我們未曾真正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