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隨筆12月徵文‧今生必行的台灣之旅
佳作之12☉鄭楣潔
阿朗壹巡禮
阿朗壹古道,起自台東縣達仁鄉南田村,止於屏東縣牡丹鄉旭海村,目前是全台僅存無公路經過的自然海岸,然隨著台26線計劃道路的進行,這原始的粗獷是否將由塵揚過客鑿出自以為是的經濟與便利?
五月底,春夏交接,我們自南田村出發,拜南台灣豔陽之豪情,點燃的金火除了曳灑在每一寸肌理,也一傾在鵝卵石鋪排覆蓋的南田海岸,這裡每一顆流洩的圓融都是經海浪幾百萬年淘選磨練的精髓啊!
正驚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巧妙時,不遠處,觀音鼻早已爽氣地敞開胸膛邀約,我們也屈躬致敬回禮,準備高繞。在陡坡上切路面,皆為赤裸裸的碎石細沙,大夥攀著輔助繩索、相濡以沫地匍匐挺進為權宜之計。
當汗水涔涔冒出,一呼一吸糾結時,仰頭赫然發現已高繞至坡頂小空地,眼神儘管俯下這片藍調,從礫石與白浪交構開始,延展到海天一線的彼端,這樣挑釁的彩度,配到水乳交融,簡直引人心張狂!
上切後旋即又進入一段雜木密林的陡坡,腳程蹣跚時,索性霸道坐臥,而正當要怪罪起地形猙獰時,卻意外發現自己竟然磨蹭在樹叢篩落的陰影下,然後也學赤子小心翼翼撐開樹枝,窺著光線震攝海面的瀲灩,或賞覽雲系剪貼白影徜徉深藍的創意。偶爾也瞥見枝幹結著「疼惜台灣最後淨土」的黃色布條,隨著燠熱海風搖曳,這種自然主義對抗斷脈劊子手的機械式廝殺,相較株株牙根使勁咬住百餘年建構的地貌生態,顯得諷刺!
下切後是一段岬角礁石,我們擇一塊陽光拘謹的弧形區域佇足小歇,視線拉近的是這些砂頁岩層的褶皺,足見蓬萊造山運動洗牌後的結晶。續行,仍是一段熟悉的連綿卵石灘,但這回,太平洋的洶湧是一波又一波翻騰,流竄到我腳邊最近的石礫上,輕重跳躍,然後發出擊鼓式的交響,待它又傾盆無垠時,空氣中彷彿凝結著當年大頭目潘文杰嚮導的英姿、清朝部隊行軍的血汗纏鬥、以及平埔族遷徙的氣勢洶洶。
離開礫灘進入椰子園產道,我們已十足像不修邊幅的流浪漢,在引頸不見座標與方位的雙軌小徑前行著,這裡的野蠻洪荒有無法丈量的深厚度,所以偶爾心境也附加一些造訪神農百草部落的虔誠。突然,前方一陣喧囂吆喝,原來是同行夥伴在竹籬旁握得一雙粗糙,這意謂著已報抵達旭海村的佳音。
是啊!椰子蟹仍預約著每年這個季節要來這兒遊蕩,怎忍心讓牠們踏破鐵靴無覓處地唏噓著!是啊,海檬果、台灣海棗也允諾廝守這片淨土,怎忍心搶佔牠們落地生根的原鄉!阿朗壹是否該擁有這樣作東家的權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