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年前的報禁解除,
打開了通往理想民主國度的大門,
但廿年來,我們仍然在大門前打屁納涼……
■不可不思議:我的青春與記者夢
◎蔡崇隆(前自立早報記者,現為紀錄片導演)
一九八七年解嚴與一九八八年解除報禁時,我正在金門服役。當年,抽到外島籤形同坐牢,因為回台灣休假的機會很少,偏偏中籤率很高,所以當我抽中時,雖然不甘心也必須認命。反正念大學時,就已經有在一潭死水的環境中求生的經驗。
我在前身是國民黨校的政大念法律,雖然有不錯的老師,但當時難度形同考狀元的司法官與律師考試讓我卻步,也看不出我們這些司法螺絲釘插進龐大的黨國機器後能改變什麼。所以,我自己找有興趣的事做,偷讀三○年代的中國左派作家禁書,蹺課去看過不了電檢尺度的歐洲經典電影,努力去編輯沒有人會看的校刊《政大青年》。在思想被禁錮的年代,想吸點清新空氣的知識青年大概都只能做這類聊勝於無的掙扎。
拜報禁解除與報性之賜
我可以自由地報導社會運動
但即使這麼卑微的動作也會碰壁。當時從台大的自由之愛開始,校園民主的呼聲日益高漲,我主編的《政大青年》,做了一篇比較台大與政大代聯會功能的專題報導,就被課外活動組與社團指導老師以會引起校園動盪為由不能刊登,我最後放棄爭取,但在不須送審的編後語中痛批主事者。後繼的學弟更激進,乾脆整本刊物都談校園民主,當然被查禁停社的命運也接踵而來。而那批言論劊子手,有人後來變成新黨立委,也有人成為政大校長。
報禁解除的騷動氣息傳至外島時,長官們看起來兀自鎮定,但我隱然覺得有很大的事件在本島發生了,它的餘波終將撼動閉鎖四十年的思想牢籠。
他熱切的眼神
成為我最珍貴的媒體記憶
退伍後回到台灣社會,報業的百花齊放讓我印象深刻,尤其是短命的首都早報,完全打破我對台灣報紙的可能想像。我在九零年代念傳播研究所,同時看著解禁後的媒體報導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後來更進入我經常閱讀的自立報系,成為早報的司法記者。
因為非主流議題才是我的最愛,所以我很快轉到勞工線,兼顧原住民與人權等議題。在其他報社這不是重要路線,但拜報禁解除與自立報性之賜,我可以自由的報導各種衝撞體制的社會運動,例如廢除刑法100條行動、原住民正名運動、企業惡性關廠抗爭……等。
當時晚報的彭琳淞松跟我路線相仿,有時我才抵達運動現場,就會碰到他匆匆迎面而來,塞給我一把他剛傳真回報社的稿子,讓我在第一時間得以了解最新狀況繼續採訪,兩人好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接力賽跑。
多年之後,他熱切的眼神,龍飛鳳舞的字跡,以及抗爭現場的群眾吶喊,都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成為我最珍貴的媒體記憶。一九九五年我進入超級電視台工作,將過去熟悉的社會議題轉化成影像紀錄,老三台的制式報導也開始受到新興電子媒體的挑戰。直到今日,一言堂的惡夢終於完全過去。
當然,令人難過的是,許多我所尊敬的資深記者如今不是離開媒體,就是晉身為立場搖擺的高級主管。缺乏典範的年輕記者們不是淪為狗仔,就是不知為何而戰。乘著反對運動的浪潮而執政的民進黨,至今提不出任何像樣的媒體改革政策。
只能說,廿年前的報禁解除,打開了通往理想民主國度的大門,但廿年來,我們仍然在大門前打屁納涼。什麼時候才要啟程上路?這次不能只靠少數熱血記者,更需要多數意識覺醒的媒體公民攜手前進。
■報禁解除二十年紀念部落格
明年(2008)年一月一日,台灣報禁解除將滿二十周年。「解除報禁」不但是設立報紙禁令的解除,更是台灣媒體自由開放的起點。這個歷史時刻對新聞工作者是思想的啟蒙、對讀者大眾代表的是資訊的奔放,對傳播學者是重要的研究起點。
二十年前的報禁開放事件,或許不只是一個政策的解禁而已,有太多人曾經參與這段歷史,甚至歷史還因為這些人的參與而改變。這些歷史感,非常需要大家記錄下來、並且傳播出去。
「媒體觀察基金會」已著手設計一個「全台感念──報禁解除二十年」的部落格,網址
http://lift20.mediawatch.org.tw
目的希望能牽動所有關心台灣媒體發展的共同心情,一起藉著這個部落格,抒發個人的感想、建議、與批判。(朱明光)
(本文刊載於2007-11-26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