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道歉？

二月二十一日下午三點零五分，香港九龍灣展貿中心辦了一場記者會。兩岸三地超過三百名的記者齊聚一堂。他們蜂擁而至的原因，不是為了什麼政治社會經濟民生的大事，而是為了想聽聽一個男人對於他和他的女友們的私密照曝光，有個什麼樣的說法。

這場記者會很短。前後不超過七分鐘。但，就在這麼短促的記者會中，主角陳冠希卻連續道歉了十次。

我不太懂。陳冠希為何要道歉。

陳冠希和女友們的私密照，已經在網路上大量流傳，縱然警方大力抓人，但資訊只要一上了網路之後，就像水銀洩地，想禁也禁不了。所以，想看的人，大概也不難取得這些資訊。我也不諱言，該看的，我大概全都看過。

若問我看了這幾百張照片後，心中有什麼感想？坦白說，憐憫、同情的成分，絕對大過於看好戲的心態。沒錯，一初始，看這些照片的主要動機，是為了滿足心頭的好奇感，但是，一張張看過，好奇感滿足後，剩下的，就只是不忍。

會有人能透過這些照片助「性」嗎？我強烈懷疑。至少，在我觀看的過程中，我絲毫沒有半點心馳，我也很難相信，有任何人能夠藉由觀賞這些照片，而得到性慾上的滿足感。

那些相片，很顯而易見的，都是陳冠希，以及他的歷任女友們，在最親密的時候，留下的私密照片。陳冠希為什麼要拍？女友們又為什麼同意讓人拍？我不想探究。但能肯定的是，在拍與被拍者的心中，他或她，都壓根兒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這些照片會被第三雙或更多雙的眼睛看到。他們純然是在一種很信賴、很互信的情況下，留下這些影像，但如今，全世界，包括你我，都正在消費他們的隱私，其目的，只為了滿足我們個人的偷窺慾。

這當然很殘忍。

其實，陳冠希，和他的女友們，一切的所做所為，並沒有比你我更下流。

不信？把你和你的性伴侶在床上活動的過程拍攝下來，自個兒瞧一遍，說不定更加精彩。再不然，在床頭安一座錄音機，錄下你們在床上的淫聲浪語。聽過兩遍後，再來告訴我，誰比誰道德。

人與人之間的私密活動，本來就沒有是非對錯可言。如果當事人之間，都是你情我願，他們喜歡用什麼方式相處、或是尋得快樂與滿足，那都不是第三人有權過問或介入之事。所以，在陳冠希和眾女友們的私密照曝光後，有人說，陳冠希不道德，這話，就像上古時代，有人生了一堆子女，卻又說，「性是髒事」一樣的不可思議與假道學。

這些照片的曝光，會對未成年的孩子們造成影響？有可能。但就算如此，這筆帳，也不能算在陳冠希頭上。因為，相片是他拍的，但，不是他散布的。

到今日，我們都已經可以接受，一名穿著曝露的妙齡女子，不代表她就活該被強暴。如果真被侵犯，那也絕對不是她的錯。因為，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表現自由。她想怎麼穿著、想怎麼打扮自己，她都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不容他人指三道四。而別人，更沒有權力因為一個人的打扮入時，引人心癢難耐，別人就可以逾越法律的拘束，恣意去欺凌她。

再講得更淺白一點。當你看到銀行裡頭白花花的一堆鈔票時，你能不能很理直氣壯的都搶過來？然後說：「是銀行自己沒把錢綑好，怎能怪我？」

「不是你的東西，你就不能碰！」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不管這東西擺放得再怎麼誘人，只要你並不是所有權人，你就沒資格碰。不是你的錢，你不能拿；不是你的女人，你不能碰；不是你的照片，你不能散播。至於說，錢要怎麼擺，女人要怎麼打扮，相片拍得怎麼火辣，那都不干你的事。

所以，陳冠希要交幾個女朋友，要和女友們拍什麼樣的照片，又豈是你我可以過問之事？他和女友們的私密照被大量曝光，可惡的，是那些竊取人家隱私，並惡意散布的匿名者，不是陳冠希。陳冠希和他的女友們，唯一不同的角色，一個是拍攝者，另一個是被拍者，但在照片曝光後，他們同為受害者的身分，卻無二致。我看不到外界去譴責那些惡意散布照片者，但卻看到一大堆人指責陳冠希，而陳冠希也真的出來開記者會，連番道歉。這是什麼道理？

可以不支持、不認同陳冠希拍下這些照片的作法。就像我和你飲食的口味也未必相同。但對於照片的外流，對陳冠希、和他的女友們，我們都該抱著一份同情。他們，並沒有比你我更糟。他們，只是比你我不幸，因為他們是公眾人物，因為他們的隱私曝光，因為他們在非自願的情況下，最私密的空間被社會大眾任意地消費。

該道歉的是誰？不是陳冠希、不是他的女友們，而是那些散布照片的人。還有我，因為我看了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