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起得很早,並且做了我很久沒有做的仰臥起坐。記得小時候,我爸爸跟我說,做仰臥起坐可以幫助人上廁所。那時候我爸爸總會教我一些生活的小技巧,而且會說一些老師不好意思對學生說的話。我爸爸已經很久沒有對我說這些話,可能因為他覺得我已經懂得比他多,可能我自己也這麼認為,而且在臉上或者肢體上表現出這種信念。
昨天我坐在醫院裡,坐在爸爸的病床邊,看著電視播出的水災畫面。電視記者提到八七水災。我對坐在一旁的媽媽說,八七水災的那一年,正是我跟隨爸爸去台北出差的那一年。媽媽說,對呀,那時候爸爸還帶你去台北呢。我繼續講下去。我談到我們先搭金馬號到台中,吃過晚飯才改搭火車北上。我們從台北回來時,火車在台中停駛。我們必須更換巴士到彰化,然後改乘火車南下。我媽媽說,虧你還記得這些事。
我爸爸雖然坐在床上,卻沒有參與我們的談話。他極可能聽不到我在講些甚麼。我講得太複雜了,遠超過我平日跟他所交換的那幾句簡單的話語。我已經很久沒有跟我爸爸進行複雜的對話,也許我從來沒有這麼做過。如果有,也只是他對我說,而我只是沈默地聽著。然而我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就像我記得跟他去台北的每一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