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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2008-05-04 15:38迴響:2點閱:5793

廣場上發生了變化,一開始並沒有人留意。後來我留意到了,但不能確定別人也留意到,或者即使留意,是否留意到相同的變化。

事情會這麼難以確定,因為這兒本來就十分紊亂。從事活動的人佔據了空地,混淆了廣場與馬路原有的分際。位於廣場旁邊的房子,有很多窗子與門板被拆卸下來,家具也移到不明的去處。空地上擺滿了攤子,房間卻被當成空地使用,裡面進行著各種表演。

穿著黑色制服的人走過來,改變了這兒的狀況。他們到達廣場以後便化整為零。我並不刻意觀察他們的行動,只注意到聚集在攤子前的人消散了。現在他們靠在牆邊,或者某個角落。只有攤子的主人仍然站在原地。四周的氣氛已經明顯不同。黑衣人似乎在人群中逐一盤查。尚未被盤查的人則裝作甚麼事都沒發生。

我開始詢問自己,我有沒有攜帶可疑的物品,或者企圖參與可疑的活動。我相信自己是清白的。我想不起我來這裡的原因,也不曾被這裡的活動吸引。我一面緩步行走,一面用眼角斜視房間裡的人。他們分成兩組。一組人站在前面表演,另一組人則盤腿坐在後面。現在我有點羨慕他們。他們似乎是唯一曉得自己要做甚麼的人。我確定他們就是黑衣人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他們卻沒有停止活動,反而更賣力演出。我甚至覺得,他們演出的目的就是在等待別人前來取締,甚至逮捕他們。然而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出面干預他們的活動。也許大家都明白,現在他們只能站在那兒表演,不可能做任何其他事情。

我聽不懂他們在唱些甚麼,我只知道那是某種嘲諷性的歌曲。有個女孩還不時跑出行列來,雙手高舉牌子。我不明白牌上畫的是甚麼,但我可以從她誇張的動作感覺到那是極具刺激性的圖片,目的在讓人感到血脈賁張,雖然並沒有人承認自己受到刺激,無論是站在牆邊的人,或是隱藏在群眾裡的黑衣人。

我確信自己並非這些人的同夥。我不曉得這裡發生甚麼事,也不知道他們在這兒幹甚麼。他們所唱的歌我不會唱,所做的動作我也不會做。即使我可能認識其中的某些人,也不必為他們的行動負責。現在我只想離開這裡。某種愧疚的感覺在我的心中升起,卻不能阻撓我離開這兒的決心。

我往一條馬路走去。那裡的人群已經消散,馬路現出本來的面貌,好像潮水剛退去,露出清爽的沙灘。可能有很多人從這條路溜走,這是為什麼它中間的路段顯得格外冷清。我正準備提快腳步,突然有兩個女孩從我身邊奔跑而去。我身後出現嚴厲的聲音。那是一個中年女人,可能是學校的訓導主任,也可能是某單位的警探。她走到兩個嚇壞了的女孩身邊,不費任何力氣就把她們帶了回來。兩個女孩經過我,露出沮喪的表情。我裝作不理解她們,我身邊的人也做出無動於衷的模樣。大家都不再走下去,雖然並沒有人制止我們。現在我明白事態比我想像的嚴重。我相信這裡的人都這麼覺得,雖然大家表現得好像甚麼事也沒有發生。

我重新走回廣場。房間裡的人仍然在表演,卻不如剛才那麼激動。盤腿坐在後面的人增多了,有些人甚至閉上眼睛,看起來好像在靜坐示威,或者靜待命運的安排。一條隊伍吸引了我的注意。事情變化得真快。就在我轉頭離去的時候,廣場邊緣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伍。隊伍沿著建築物延伸下去,在十字路口轉了一個彎,最後又彎回這條街道,一直延伸到街的盡頭。這時我才明白,街道的尾端是被鐵絲網圍住的,中間有個特殊設計的通道。隊伍經過它必須打好幾個折,最後轉到鐵絲網後面,沒入一棟木造的房子裡。

我加入隊伍,看來它是離開這裡唯一的途徑。我不知道大家怎麼曉得要排在隊伍上。也許他們只是道聽途說,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心。有的人似乎胸有成竹,手裡還握著一些文件。我期待他們在言談中會不經意將文件攤開。可是這些人沈默不語,似乎不打算透露任何訊息。另一些人則在彼此打趣,還咧著嘴在笑。他們可能是無辜的一群,不在乎別人怎麼檢視他們。我卻沒有這樣的把握。

隊伍移動得很慢。我不曉得為什麼它延伸到木屋裡去。我也不曉得我最終是否能離開這裡。我的手上沒有任何文件,也不確定我站在隊伍裡的目的。我擔心可能走到鐵絲網的後面,才明白自己排錯了隊伍,而那時我還走得回來嗎?我考慮脫離隊伍。然而我已經排了一段時間。如果我這時驟然離去,會不會引起別人注意?而且我不能確定,除了這個隊伍,是否還另有離去的途徑。我在猶豫不安中度過,我感到徬徨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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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fchang/archive/2008/05/04/275421.html
2008-05-04 15:38作者:張復分類:短篇迴響:2點閱:5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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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夢境

只看題目,第一個好奇是,他這個夢不曉得有沒有顏色? 因而,文章中黑衣人的黑顯的格外powerful. 這個夢不像是未來式美好"夢想",所以感受不到欣喜甜美。也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魂縈夢牽,不帶一絲慾望的熱度,這個夢,徹底是恐懼與壓力的釋放。

我恐怕,你的這種夢境,還會千篇一律的重複出現? 在面對那些無能改變,無法解釋,看來很難會有出口的操煩與憂慮時,這類型的夢應該算是最好的壓力紓解方式之一吧?

對作夢者應該是個好現象。

[我聽不懂他們在唱些甚麼,] 讀到這兒,很難不聯想Tibet事件哩,那個在美國唸書的中國女留學生,[有個女孩還不時跑出行列來,雙手高舉著牌子,]
女留學生的出面行動,遭致大陸國內民族主義者的誤導與非議...

[手裡還緊握著一些文件。...] [隊伍移動得很慢。...]

很像是當年要申請出國留學前的重重關卡,對前途及大環境的憂心忡忡,對自己未來的方向掌握有限,可是,又很難力排眾議,用強而有力的資源說服自己與別人,做出離經叛道,抗拒潮流的決定。

那些衝擊和情緒並沒有流失,也許被冷凍儲藏起來,在日後適當的時機,緩緩的,一遍又一遍的在夢境裡,再把你帶回到那個難以抉擇的點上。

這是一種有趣的寫作表達型式,講到夢境,總可以光怪陸離天馬行空,又不用負什麼文責,(不都說了是作夢嘛)。難能可貴的是,這篇仍然依著線性發展,把不太清楚的人事物都盡量描繪的不太清楚,沒有對白,卻感受得到那樣紛亂迫切的不安全感。

不錯!

2008-05-06 07:58 Amy

回應: 夢境

嗨:

前幾天我做了一個夢,覺得有趣極了,醒來後決定趕快把它寫下來。

畢竟我是戒嚴時代的產物,我的夢境充滿了那個時代的恐慌。這可能跟我正想寫的長篇小說有關,我的夢境似乎在教導我如何寫。

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卡夫卡夢幻式的小說被認為是一種政治式的寓言。夢境所表現的常常是人在威權統治下的徬徨與無助。這是因為人在夢中,只有情緒系統還在運作,其他的系統都關閉了。我們無法推理,無法行動,對於恐慌或疑惑只能感到無能為力。

2008-05-06 07:00 張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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