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脖子扭到了,大概從星期五黃昏開始。離開辦公室以前,我還寄了一封信給朋友,引述一位法國人在斷層掃瞄時被發現大腦幾乎消失了,卻依然可以擔任公務員的職務,過正常人的生活。那時,我還很得意地評論說,這證實了我一向深信不疑的看法:即使沒有大腦,你依然可以幹公務員。也許因為這樣,我得了報應,成了不能扭轉大腦的人,而且一扭轉就痛。睡了一覺沒用,半夜吃維他命 B-12 沒用,早上吃三粒阿斯匹靈也沒用,上午去大安公園曬太陽仍然沒用。大概只有時間才有用。時間過了,問題可能就消失了,我只能這麼期待。
你曾經有過這種經驗嗎?好像脖子突然要告訴你,它有多麼重要。這世界上,凡是一個人突然想凸顯自己的重要性,都會帶給周遭極大的痛苦。比如那些抱怨子女不孝順的父母,抱怨子女只有在生日的時候才想起他們,而且企圖用一張賀卡來搪塞其餘三百六十四日的不聞不問;又比如那些抱怨屬下不賣力工作的人,抱怨他們只有在開會的前一刻才從印表機裡滾出數據來,並且企圖用荒謬的故事來搪塞自己從來沒有看過它們一眼的怠惰。
脖子對我所做的事,就是擁有這些不快樂想法的人所做的事:他們給別人製造痛苦,以彰顯自己的重要。可恨的是,這種作法竟然有效,而且有效得很。我想從床上爬起來,或者從沙發上站起來,會發現連這樣的小事都力不從心,而且感到痛苦莫名,好像我以前沒有遭遇到這樣的困難,只是因為脖子沒有想到自己的重要,沒有立意要讓我知道它的重要。而且,就像一個立意要對你發脾氣的人,你說甚麼都不能打消她的怒氣。相反的,你講的越多,只會帶給對方更多的怒氣。這種挫折,凡是剛開始談戀愛的男人,或者剛擁有一個女嬰的爸爸,都能夠體會得到。當然,我引用這兩個例子並不是要彰顯我在性別上的立場,或者主義,而只是從我個人的經驗粹取一些貼切的例子。
總之,脖子痛是一樁十分難過的事。而且你已經看見,它如何影響到我腦子的健全,讓我說出甘冒天下大不諱的話來。不過,我已經快好了,因為這是另一個早晨的開始。我感到好奇的是:對於這種脖子痛,你可有任何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