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合旅行的季節
我的散文、短篇、思索性短文
關於張復
│訂閱張復 RSS 2.0 Feed
文章 - 77, 迴響 - 926, 引用 - 1, 本格總瀏覽人次 - 572153
部落格首頁 › 作家部落格總覽 › 張復

文章分類

最新文章

最新迴響

閱讀排行榜

迴響排行榜

藍調時刻

2005-09-30 16:46迴響:1點閱:3136

2004/1/16 (Friday)

站在擁擠的超市裡,我感受得到些許年節的氣氛。這是星期五的黃昏,距離舊曆年只有幾天的距離。日子真正來臨時,你反而感覺不到什麼,除了冷清與寂寞。每在這個時節的前夕,站在互不隸屬的人群裡,我總會想起我的爸媽來,這是我與他們距離最近的地方。

我想起我曾經站在同樣的地點,構思著一部小說。那是個過年的時候,或者只是個尋常的黃昏,我企圖從記憶裡尋找線索,卻一無所得。這種時刻有個特徵,它們不屬於自己所在的時間,而只屬於彼此。這就好像當你聽到某個好消息,你最想告知的人往往不在現場。

前一陣子,我跟朋友在電話裡談到南部的回憶,這樣的對話也許發生在上星期五晚上。我談起某個變了天的黃昏,我跟爸爸才從台南回來。我記得我們買了一隻氣球,在灰濛濛的台南運河旁,那時空曠的河面起了風,但沒有後來那麼大。賣氣球的小販告訴我們,他已用光氫氣,能賣給我們的只是一隻飛不上天的氣球。爸爸要我自己做決定。我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買下那隻氣球,對於能夠用較便宜的價錢買下它卻不怎麼感到興奮。

在回家的路上,我抓著那隻氣球,坐在爸爸的腳踏車上。氣球雖然飛不上天,卻也隨風起舞。車子快接近位於我們海邊的村子,風吹得更大了。有一陣子,我覺得就要失去那隻氣球。爸爸教我把線纏繞在手腕上,爸爸的聲音混和在狂飆的風聲中。我感覺得到腳踏車的搖晃,也感覺得到爸爸緊抓著車把的雙臂。我照著爸爸的意思做了。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可以在忙亂中處理事情,而且不勞爸爸把車停下來。這記憶一直伴隨著我,雖然我不曾刻意去回想它。它第一次完整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正搖著剛出生不久的女兒入睡。那時我們還住在美國,爸媽也才結束他們的美國之旅。

再過幾天,我就要去南部了,再去看看我坐在爸爸腳踏車上經過的那條路,雖然在那兒已沒有任何一樣東西還保存著原來的模樣。

2004/1/20 (Tuesday)

這裡快過舊曆年了,我感覺得到一切都在走向打烊的過程。我的研究助理開始談論著如何返鄉的事。其中一位表現得最讓我頭疼的,利用我詢問他怎麼回去的時機,使用漫不經心的口吻跟我說,他只買得到除夕前的火車票,只好請一天假。他說得好像這是他自己的決定,而我只是被告知的對象。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局面。
   
初一的時候,我將南下一趟。這次時間有限,又有朋友跟著一起去。他們想跟著我,因為自己不曉得如何過這樣的日子,還把我當個模範看。我可能沒有機會去看阿娟。他們卻有機會北上。我囑咐他們在台北跟我見面。他們的二女兒,那個堅持她已經五歲的女兒,又快感冒了,而且在她媽媽跟我講電話的時候尿濕了自己的褲子。

2004/6/21 (Monday)

麻豆是個好地方,儘管非常熱。那裡的人總是叫熱,卻依然不肯開啟冷氣。黃昏的時候,我們出門散步。學生並排騎著自行車走過街頭。馬路上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熱,四周的果樹也都沒有被熱浪打擊得垂下了頭。困了,睡了一場覺,發亮的陽光已經躲在在布幔後,就像等著你起床的僕侍已經把腳趾露在門板下。拉開窗簾來,一條平常的鄉間道路,久久沒有人車經過。附近有兩棵芒果樹,雖然長在窪地裡,不影響上頭所結的果實。怪怪,怎麼那麼大,又那麼紅,卻沒有性急的人在上頭動過手腳的痕跡。

回到台北後,有一兩天的傷感,好像剛搬來時的那種感覺,而那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從台南旅遊回來)

2004/9/5 (Saturday)

剛考上大學的那一年,我曾經去過東部。那時東部很窮,我也不富有,彼此都沒有準備好見面的方式。我在台東坐上了窄軌的花東線,同行的旅人讓我想起返鄉客運上的乘客。從他們的臉上,我看到風景裡的千篇一律與孤寂。

車上的時間拉得很長,陽光裡逐漸出現了淡黃的色澤,沿途並沒有線索顯示目的地將何時出現。火車曾經停靠在一個站上,窗外有人在兜售便當。我看一看腕錶,懷疑東部人的晚飯是否吃得比別地方早。

雖然有些擔心,我仍然毫不猶豫就抗拒了誘惑。如我所料,有人走下車去買了便當,不是招搖的那種方式,只像借了個火給小販,順便從他的籃裡取出點東西作為補償。火車再度移動,我把目光移向窗外,不經意地向掀開了的便當盒瞥了一眼。一切都是想像中的那麼陌生。如果我能用肉眼看到東部人的食慾,那必然也是極陌生 的一種。

下午六點,火車駛入花蓮。沒有期望中的電影看板在迎接我們,平交道上也沒有水洩不通的車輛與行人。下了火車,身邊也沒有相互推擠的乘客。等我走到街上,車站裡還在宣告,開往某地方的平快車停駛了。

平快車停駛了,似乎是了不得的大事。這時我想到,何不走回車站去,看看火車頭如何調轉方向,這對當時的我也是一樁大事。我回轉身,走向柵欄,發現月台已空了,業務員也不在附近,月台的出口卻是大打開的。

2004/10/22 (Friday)

17:15 is good for bicycling. The cloud, losing its steady form because of a coming typhoon, is setting the background for a newly built apartment complex. Not hot anymore, houses on the roadside open all their outlets, releasing odors of their evening cooking. I give up the bicycle to walk on an uphill path. There I see one shrine after another on the hillside. Some paper ornaments are set on the table, being prepared for a certain ceremony I must be not aware of. The osmenthus loses all its flowers prematurely, as said to be the result of the last rainy summer. Mango trees bear no fruits on their branches, reminding me it's time to get ready for the winter reason.

2004/10/28 (Thursday)

晚上七點半出門,最歡迎你的是即將收攤的小販。我走過路口,被駐足在轉角的女子叫住。她剩下四條烤地瓜,放置在炭爐上,希望我能通通買去。能夠成為別人寄予期望的對象,而且是所有的期望,這樣的感覺可真好。然而我比自己想像得貪婪。我只願意承擔一半花費,卻仍然得到全部的感激。我跟小販展開了談判。我說,我吃不下這麼多;但不忍心告訴她,我的肚子才被雞湯弄得十分滯脹。小販說,吃不完的可以放進電冰箱,明早微波了還能吃。小販的話語裡有明顯的廣東口音,顯示她可能是從大陸來的。我說,妳也可以這麼做呀。她說,把烤地瓜放進冰箱裡會脫水,不划算。我說,我的意思是,妳也可以把剩餘的微波了當早餐吃。她會過了意,馬上改口說,其實她每天都吃……。我拿走小販遞給我的袋子和零錢,繼續自己的散步,留下她站在那裡,也許在等待下一個客人,願意接收那剩餘的兩條烤地瓜。

2004/11/13 (Saturday)

我去菁桐,地在台北縣,是個火車支線的終點,過去那裡採煤,後來沒落了好一陣子,直到最近觀光業興起,因為週休二日的發生。這個集落建立在山丘旁,鐵路佔據了大部分的土地,河床又奪去了其餘。河邊層次漸起,在還沒有到達馬路的中間層次,我找到幾戶日本房子。可能新塗了瀝青的緣故,從馬路上頭看起來格外顯目。現在流行民宿、咖啡餐飲、以及坐禪,這三棟房舍恰巧包辦了。剩餘的是綴落於坡地上的野薑花。回來我在網上搜尋了一番。原來野薑花是台灣本土的植物,每年從五月開花到十一月。這麼長的花期,這麼容易生長的植物,採集了放在屋子裡會發出清香,你能相信嗎?奇怪的是,以前我一直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2004/12/4 (Saturday)

潮濕與陰涼的天氣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才移植到陽台上的熱帶性植物,上面出現了黃葉子。

「天冷的時候,葉子會脫落,你不用太擔心。」賣植物的老闆曾經這麼說。

「那麼花呢?花還會繼續開嗎?」我反問。

「天暖以後就會長出新的花苞來。」他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

在那一剎那,我看到了一個冗長的冬季已經在我們的前頭等待著。

三十年前,我們剛搬來北部的時候,碰上的就是這樣的天氣。離開台灣以後,我對北部的記憶依舊沒有變。有很長的一段日子裡,我以為自己已經是個沒有故鄉的人了。直到有一天,在弗羅里達,我才想到自己所曾經住過的南部,那裡的空氣有一種相似的東西,會讓人的皮膚產生喜悅的感覺。

回到台灣來,有一個春季即將結束的日子,我開車到南部去。好幾個鐘頭的車程裡,我吸著從北部帶去的空氣。直到我停了車,把車門打開,一股暑氣襲上來。我突然覺得,那整個地方好像從來沒有改變過,連同樣的空氣也逗留在那兒,裡面有同樣的成分,同樣的感覺,和同樣的喜悅。

2005/3/12 (Saturday)

這是一個下雨的週末。

圖片

2005/4/19 (Tuesday)

我們從遠企出來的那個下午,春天正在展示她的風采。

我並不那麼珍惜台北的春天,和台北的一切。我住在這個城市裡,只會花費時間去想念其他的地方,包括我來自的鄉下,和我飛奔而去的美國。儘管我在這裡已經待得夠久,遠超過所有其他地方的總和,我仍然認為這只是我求學的地方,工作的地方,或者簡言之,討生活的地方,就像我曾經待過的幾個充斥著移民的城市,紐約是其中之一。

也許有一天,當我退休了,我會離開這裡,住在其他的地方。我會坐在當地居民的面前,那些涉世不深卻對外面存有幻想的小孩的面前。我會對他們說,我曾經在這裡待過,看過這城市美麗的春天,而那只是某一個下午,我與久違的朋友在飯店外再度分手。我會說,那是我看過最美麗的一個春天。我會對瞪著我出神的小孩這麼說,雖然那可能不是我自己的孫子或者孫女。

(和老友分手後)

2005/5/20 (Friday)

我已經回到台北來了。

離開洛杉磯的那天,我幫女兒買了一台手提電腦,幫她灌上軟體。這樣耗去了整個下午,然後我們出外吃晚飯。簡單地說,我花費了一個父親跟女兒在一起會花費的時間。這聽起來並不怎麼特別,只是自從她初二之後,我就沒有機會再這麼做。我發覺女兒已經長大了,懂得回應我的話,而且提醒我三個鐘頭以前應該到達機場。這可能是她給自己所設定的規則,既然她出入那裡的次數絕不亞於我。恰巧的是,在這之前,我寫好了〈機場〉這個短篇,雖然我並沒有告訴她。

總之,吃完晚飯之後,我送她回公寓。她下了車,我繼續驅車去機場,我們互道再見。時間看起來還寬裕,我沒有立即駛往機場。我開車到附近的購物商場逛了一圈。時間對洛杉磯來說已經夠晚,幾乎所有的商店都已經打烊或走向那個狀態。我這麼做,只是想看看這四年的足跡,擔心以後沒有機會再來這裡。離開商場之後,我決定把車子暫停在路邊。我停在那裡,把剩下的兩個橘子剝開、吃掉。音樂從我已經熟悉的電台播放出來,接著出現的是主持人近乎完美的聲音。吃完了橘子,我發覺自己的情緒足夠穩定,決定驅車離開那裡,好像這是一項必須經由決定才能進行的事。

Jet lag的凌晨)

pic036.jpg

2005/8/13 (Saturday)

這次的颱風走得沒有離我們那麼近。到了黃昏,風仍然吹了起來,雨也落了下來。走出辦公大樓,我看不到颱風前夕所常見的絢爛,只有一片暗藍的天,上面留著太陽的餘光,好像一個人走遠了,仍然在暗處裡回頭說再見。我驅車經過從深坑到木柵的過道。因為房子少,路上鮮有光亮。我的車燈把原來深黑的樹影照得明豔動人,好像從地上向天空打的燈光所製造的效果。到了那個可以通往鬧市的路口,路兩旁開始有了房子,卻依然沒有行人,也沒有停駛的車輛。轉角的幾個檳榔攤,這時看起來明亮無比。燈光把裡面的動靜顯現得一五一十。我看到一個小孩在那兒不安分地動著。另一個身材很好的女郎,翹著腿在跟手機裡的人講話。其他的人則靠桌站成一排,彼此在聊天。每個攤子裡都待著過多的人。好像既沒了顧客,他們就給自己弄個小型派對,畢竟這是星期五的晚上。我平常會用嫌憎的目光掃過這些攤子,現在卻偷偷地分享著他們的喜悅。我想起小時候,我們去爸爸的廠裡看晚會。一路上雖然那麼黑,大夥人卻嘻嘻哈哈的,渾然不覺得行路的困難。我們很快就走到大門口,看到衛兵站在一旁,崗哨裡的燈光照著他的背影。那是我感覺最快樂的一刻。

2005/8/27 (Saturday)

Bee Gees 的音樂(Too Much Heaven 比如說),主旋律的背後往往伴隨著另一個更尖銳的副旋律。好像一個獨自旅行的人在平靜的外表後潛藏著一個激動的情緒空間。好像在火車上看到隨著你行走的雲朵,在大塊大塊蕈狀雲的後面,還有快速流動的捲雲。好像你在寫功課的時候,心裡想著你從來沒有去過的異國海岸。

2005/9/29 (Thursday)

兩個星期以前,我從義大利回來。義大利的陽光普照,每天都有利於步行,中午還可以吃到配橄欖油與蘑菇的生菜。回程我經過阿姆斯特丹,那裡的天氣不行了。好處是,天黑了以後,你找到藉口在旅館的餐廳裡大吃一頓。

今天黃昏,我想起過去常常騎腳踏車在附近逛,好像這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在行車的回程上,我看到一個賣菜的阿巴桑把腿伸得長長的,搭到自己的小貨車上。馬路對面的車陣也拉得長長的,排成了彎彎曲曲的一條龍。我在猜,阿巴桑這時一定很快樂。那排車子正帶著她的顧客回到這個社區。而且,再忙個一陣子,她自己也下要班了。

其實我也很快樂。我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在下飛機的兩個禮拜以後。

rr.jpg

2005/10/8 (Saturday)

星期一是國慶,這意味著我有三天假。可能因為這樣,我起得特別早,好像在遠足的日子會做的事。啊,那些日子。當我們到了學校,每一個人都會說,他們今天起得特別早。今早,我也有這種許久沒有出現過的感覺,雖然外面正下著雨。下雨也是被需要的,而且是應氣象人員的邀請。他們說,氣溫從今天起將降下七、八度。秋天來了。我記得剛搬來這裡的時候,我每天很興奮地出外走步。那時,台北的兩條捷運線剛通車。為了尋找故事場景,有時我會搭車到中山北路去,在晚上或者一大早。那是2000年末到次年初的時候,我的短篇便以2001為名。現在回想起來,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

加入書籤: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fchang/archive/2005/09/30/18296.html
2005-09-30 16:46作者:張復分類:散文迴響:1點閱:3136

迴響與引用列表

re: 藍調時刻

你的散文還不錯,出一本散文集吧!

2005-10-01 18:04 cj86gf

回應這篇文章

*者為必填欄位

*回應標題:
*姓名 / 暱稱:
*E-Mail:
您的網站:
*回應內容:  
*驗證:
請輸入上圖六位數字驗證碼:

 
2005年9月
28293031123
45678910
11121314151617
18192021222324
2526272829301
2345678

編輯部落格最新文章

作家部落格最新文章

來賓部落格最新文章

旅遊部落格最新文章

財經部落格最新文章

電影部落格最新文章

體育部落格最新文章

音樂部落格最新文章

美食部落格最新文章

公益部落格最新文章

數位部落格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