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第一次治療是最重要的,走錯一步可能全盤皆輸,但病人是無知的,他們只能聽從醫生的安排,錯了也只有認命,我問過醫院的志工,她淡淡的回答:「這是命吧!」我想這樣的事情她應該看多了!
如果這是命,那我就是個命很好的人了。切片檢查出來之後,我的腦袋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但命運之神顯然是站在我這邊的。我有個像大姐姐一般的朋友,在出版社工作,剛巧那時候她正跟和信醫院外科部主任談出書的計畫,得知我生病的事,她立刻介紹我轉院到和信給陳主任看診,我當時傻傻的,大家叫我幹嘛我就幹嘛,什麼也沒多想,後來才知道自己傻人有傻福,原來這位陳主任可是乳癌治療的權威呢!
為了轉院的事,我回到當初看診的醫院拿病歷,醫師問我要轉到哪家醫院,我回答:「和信。」他又問我找那位醫生,我想了半天,但怎樣也想不起來,我對記名字很不在行,我回答:「不記得了。」這位醫生忽然提高聲音問我:「是不是陳啟明?」我努力回想了一下,但腦中一點印象也沒有,我很誠實的說:「不知道耶,我真的忘了。」沒想到這位醫師還不死心,又問:「是陳啟明吧?是陳啟明對不對?」我不明白他幹嘛那麼認真,一付我故意不告訴他的樣子。當天回家之後,這位醫生還打電話給我,要我在病歷上補充一些東西,我當時覺得這位醫師真是用心啊!到後來我才明白,原來陳啟明以前是他的老師,難怪他那麼緊張,但也不只是這個原因,從陳醫師那兒我才知道,他的切片手術有很大的問題,而且他判定我必須切除整個乳房,但其實我只需做部分切除。你能想像這之間的差異有多大嗎?不管是身體、心理甚至時間和金錢都是無可比擬的,但這一切就像那位志工輕輕的口吻:「是命啊!」
拿到病歷的隔天一早我就到和信報到,和信是一家癌症專門醫院,我從來不知道台灣有癌症專門醫院,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一定很恐怖吧?裡面到處都是沒頭髮的癌症病患,被化學治療折騰的不成人樣,目光呆滯,眼圈凹陷,真不敢想像有這種地方。結果,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這裡很正常,甚至比一般醫院感覺還好,一樓婦女門診等候區有整片落地窗,光線明亮,感覺很舒服,我偷偷觀察四週的病患,發現大家看來都很平靜,我還以為會是一片愁雲慘霧,到處都有情緒激動的家屬和病患,顯然我是中電視劇的毒太深了。
陳主任是位風度翩翩的醫生,她身邊有位長得很像藤原紀香的美女醫師,我一直偷瞄這位紀香大夫,心想:「這家醫院的醫生有選臉嗎?是外科醫生還長這麼美,真厲害!」總之,這是一家令人賞心悅目的醫院。
陳醫師看了我的病歷之後,沉默了半响,嘆口氣表示,我的切片手術不應該使用「麥瑪通」的,這個機器是用來切除良性腫瘤而非惡性腫瘤,我的腫瘤部位現在剩下一個空洞,會造成日後手術定位的困難,而且…….,聽到這些我嚇了一跳,為了使用這個新式機器我還付了一萬元呢,花錢事小,造成嚴重的後果可就糟了,我頓時緊張起來。但陳醫師沒再說什麼,只是精神一振的說,已經做的事就算了,最重要是後續治療的工作,接著開了一堆單子,要我趕快去做檢查和排住院開刀的時間。
我拿著這一疊檢查單開始醫院樓上樓下穿梭,到各個不同單位做檢查,從早上六點到現在,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項超音波檢查,因為檢查的病人很多,我在等候區稍做等待,我心裡想:「這是最後一個檢查了,再撐一下吧,做完就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超音波檢查非常漫長,我覺得好像過了一世紀那麼久,放診師是個女生,非常細心,一直盯著電腦螢幕,看得非常仔細,檢查完之後,她要我先到外面等一下,因為片子還要拿給主任醫師看,我覺得又累又餓又冷,但這是最後一個檢查了,想到這兒,我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撐下去,終於放診科的主任叫我進去,我走進這個有點兒暗的房間,看見醫師正專注的看著燈箱上的片子,那應該就是我的片子吧?見到我進來,醫師親切的打聲招呼,然後毫無廢話的直接切入主題,他的聲音不急不徐,就這樣沒有陰陽頓挫平鋪直敘的說:「檢查的結果發現,除了先前檢查出來的惡性腫瘤,在妳的兩側乳房還有其他一些小的腫瘤,現在還不能確定這些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必須進一步的做細針抽取才能得知,如果這些腫瘤是惡性的,就有可能兩側乳房都要切除。」
「兩側乳房都要切除?」我整個人都呆掉了。嘿,等一下,我沒預期要聽到這個結果,我很累了,而且我沒有心理準備,可不可以不要說了?我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診療間的,比起昏暗的診療間,外面真亮,我看到姐姐和朋友焦急的看著我,我努力走到她們面前,重複醫生的話「他說…我兩側乳房都有腫瘤,如果是惡性的,可能就要全部切除…..。」然後我再也講不下去了,我放聲痛哭,一直哭,一直哭,這是我得知罹患癌症以來第一次哭,真討厭,這些事情都好討厭……..。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