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K得了癌症跑去山上躲起來了,這是我從M那兒聽來的,M問我要不要去探望K,我說免了,他去山上就是要討個清靜,大家都去看他,講些有的沒的,會搞得他很煩。
人心真的很複雜難解,看到別人有困難想幫忙似乎是很自然的事,但其中卻有很多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動機,別人的不幸會讓我們心生憐憫,但有時又不免感到安慰,慶幸自己比別人幸運,別人的悲慘遭遇,多少可以抒解我們在現實生活中不順遂的鬱悶,我們透過幫助別人、照顧別人,多少肯定了自己存在的價值。朋友M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參加很多慈善團體,生活過的很忙碌,但只要一閒下來,就會陷入一種焦慮和空虛的狀態,相對於他在助人時的積極熱情,兩極化的情緒表現常常讓我很納悶。
癌症這個疾病可怕的地方就是它會復發,一旦復發狀況往往不樂觀,也許是因為這樣,知道我得過癌症的朋友有時比我還緊張。有次我身體不適,一陣子沒去上跳舞課,朋友就緊張兮兮的打電話來詢問,雖然我一再告知他沒什麼大礙,只是重感冒而已,但朋友就是不信,還堅持要來我家探望我,搞得我不知要說什麼,還擔心家裡那麼亂,是不是要趁他來之前打掃一番。還有一次我腸胃不適去看病,離開醫院的路上碰到好久不見的朋友,問我去那兒,我說身體不舒服去看病,他一聽就神秘兮兮的湊到我耳邊,問我是不是“舊疾復發”,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我啼笑皆非,「舊疾復發我就躺在醫院裡了,那還會這樣輕鬆的走在街上。」我沒好氣的回他,朋友一聽悻悻然的說「我又不懂」。
重點就是我們「不懂」,對於不懂的事過份關心,往往只會增加別人情緒上的負擔。朋友L 提到他父親罹患癌症的時候,曾經跟他抱怨,覺得L 應該幫他過濾探望的朋友,因為每個朋友到他身邊都要提出自己對癌症的看法,還有數不清的治療偏方,讓他很煩也很挫折,覺得不堪其擾,不但情緒大受影響,連帶影響到身體狀況。前陣子我讀到一本名為「逆轉癌症」的書,作者席瓦妮‧谷曼擁有哥倫比亞大學家庭和社區教育的博士學歷,是一位才華出眾的心理學家和自我療愈顧問。這本書寫的是他的真實經歷,席瓦妮在1992年發現自己罹患了癌症,他接受了傳統醫療,但在第三次嚴重復發後,她放棄西醫療法,以另類自療方式治癒了癌症。提到這本書,倒不是要慫恿大家放棄傳統療法選擇另類醫療,而是我對於席瓦妮博士在本書提到,影響療程至深的是“個人信念與痊癒的信心”很有同感。其實不管選擇那種療法,個人信念都是很重要的,但要維持一種堅定的信念和樂觀的心情,其實並不容易,如果周遭的人不能支持,意見又多,一下勸你做這樣的治療,一下子又勸你一定要吃些什麼才行,真的會讓病患不知所措。席瓦妮博士在決定聽從自己的心志,選擇自療的時候,也很害怕,他買了機票一個人跑到夏威夷,她告訴自己「要小心,不要把計畫告訴別人。他們的恐懼和好意會削弱我的意志,屆時,我會想不起來什麼是希望和快樂。」
人體其實很微妙,有時候你的意念的確會影響整個身體運作。有次我在電視上看到媒體訪問癌症醫療人員,問他什麼樣的病患治療效果最好?有做運動?還是飲食控制?這位醫療人員想了一會兒說︰「其實也沒有特定,不過我看到治療效果比較好的,都是那些笑口常開的人。」。
那些笑口常開的人,也許就是有著樂觀的信念,但在承受那麼大的疾病痛苦時,要維持樂觀的信念的確很難,如果周遭的人還一副憂心忡忡、絮絮叨叨,甚至比當事人還恐慌無措,病患的信念勢必大受影響。近年來坊間關於治癌的方法是琳瑯滿目、無奇不有,教大家抗癌的書籍更是一本接著一本出,顯然隨著罹患癌症的人數增加,抗癌產品變成一大商機,但這些產品往往沒什麼根據,有些甚至被拆穿根本是騙局一場,大家在搞不清楚、道聽途說的狀況下,憑著自己是好意,就將這些東西推銷給癌友,也許反而是害了對方。
最近我看到一本書,一位捍衛環保的老嘻皮得了癌症,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末期,但他還是每天精力充沛的忙於環保運動。有次他跟志同道合的小伙子提到自己的病情,醫生說他只能再活三個月,說完隨即拍拍小伙子的肩膀道:「會跟你說,是因為我知道你會用正確的態度看待這件事。」,然後癌症的話題就結束了,他們繼續討論關於兩人都有興趣的環保話題。三個月之後老嘻皮還活著,小伙子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但沒再提過癌症的事,因為他瞭解對方並不需要大驚小怪的關心或同情,這是他對好友真正的瞭解,也是發自內心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