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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卡德和他的女人們

2006-03-22 16:19迴響:4點閱:5488

馬修史卡德,是多位女性朋友與我共同最想嫁的人,總是幻想某月某日硬漢史卡德會來敲我的門,問我某樁兇殺案的線索,而後與我共飲波本威士忌,最後一貫沈穩內斂半帶懺悔地說:要不是那年我誤射了一個小女孩。然而,對於完美到讓人心碎的史卡德,可能只有一個顧慮,那就是,他實在有過太多女人了。

我們可照原著順序逐本追憶:《父之罪》中美好妓女伊蓮就出現了;《在死亡之中》的戴安娜‧布羅菲爾太太;《謀殺與創造之時》是阿姆斯壯酒吧的女侍崔娜;《黑暗之刺》裡初識女雕刻家珍‧肯恩;《八百萬種死法》裡伊蓮和珍都出現;《酒店關門之後》是凱若琳‧曲珊;《刀鋒之先》裡高大美麗的前進步共產黨份子薇拉。《到墳場的車票》,李歐‧摩利揚言要殺掉馬修及他所有的女人,之後馬修和伊蓮就維持了固定關係;直到《惡魔預知死亡》,珍‧肯恩罹癌過世,麗莎‧郝士蒙出現——到《每個人都死了》,麗莎‧郝士蒙也被炸死在葛落根酒吧;到《死亡的渴望》,前妻安妮塔(每一集都會看到馬修寄錢給她)也死了。

在這麼多臨時或固定的關係中,有哪些是被馬修「認可」的呢?惡魔摩利首先挑戰了這個問題:「你和你所有的女人,史卡德。」馬修想到的女人以及冠上的「名分」分別是:「等待我這老朽圓桌武士救援的夏洛特公主」伊蓮、「已離婚多年的前妻」安妮塔、「數月前就已分手的女朋友」珍,除了安妮塔已然存在於故事開始之前的過去,伊蓮與珍的確是唯二讓馬修反覆思索「關係」的女人,這些感情的細節、告白及獨白,成為冷硬偵探馬修史卡德系列裡的柔情扉頁。而我們不妨再加入一個,麗莎‧郝士蒙,她或許可作為所有臨時女友的代表——一道可供馬修走出去的路。

珍‧肯恩 關於習慣

當然我是害怕。我害怕在一種關係裡會發生的事也同樣發生在另一種關係裡。然後有一天我會去取我的衣服,把我的鑰匙留在廚房的流理台上。我害怕那間我緊抓著不放像陰鬱的死亡般破舊旅館房間,會是我了此殘生的地方,有一天當我只有一身內衣,蜷曲在窄床的邊緣時,死神親自降臨。他們必須把我裝在屍袋裡拖出去。
——《惡魔預知死亡》

一段關係之所以難分難捨,在於已建立了習慣。馬修與珍‧肯恩的習慣,就是那一串鑰匙,珍‧肯恩家的鑰匙。他們在《黑暗之刺》的辦案過程認識,線索把馬修帶到雕刻家珍的門鈴前,珍從樓上丟下鑰匙,馬修開門,把自己帶進去。那時他們都喝酒,「我們做的第一件事是開了瓶酒,一起醉倒,第二件事是上床做愛。」後來他們先後戒酒,關係斷了又續,馬修擁有了珍的鑰匙,也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帶進那個屋子,最後,「終於大限已至,又咳又喘好像沒油的汽車開上路。」馬修把衣服塞進購物袋,把鑰匙留在流理台,然後去找他的戒酒輔導人吉姆‧法柏,吉姆安慰他:「很多關係並非結束,它們只是換了另一種形式。」可惜的是,這個形式就叫做不再聯絡。

當馬修再度站在利斯本納德街珍住處樓下,等待那串鑰匙飛落,已是多年後。珍告訴他,她得了胰臟癌末期,要馬修幫她找一把槍,好讓她在痛得受不了時可以自己結束生命。馬修幫她弄到槍了,「否則要朋友做什麼?」馬修說。然後他再度去找如神父一般的吉姆,馬修說,我不願去想一個沒有她的世界。這一次吉姆安慰他:「這不是你的錯。」這個時候的馬修與伊蓮,正考慮是否同居,是否共同建立生活習慣,馬修對「穩定關係」感到遲疑害怕:「我害怕事情會失敗,因為這總是發生。我害怕會有可悲的結尾,因為這總是發生。而我最害怕的是,在所有可以說的事都說了做了之後,結果都是我的錯。因為在我的內心深處,在我的骨血深處,我相信永遠都是我的錯。」

珍最終沒用那把槍,也沒用任何止痛藥,她撐過最殘酷的痛楚,把親手雕刻的梅杜莎銅像送給馬修,在四月死去。馬修引艾略特的詩說,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併生長紫丁香,從死沈沈的土地,雜混著記憶與欲望,鼓動著呆鈍的根鬚,以春天的雨。

伊蓮‧馬岱 關於嫉妒

我第一次遇見伊蓮時,她是應召女郎。我們再度聚首,她仍是應召女郎。我們之間的關係雖然逐漸加深,但她並未改行。我假裝毫不在乎,她也不露聲色。我們只好避而不談,讓它變成一個碰也不能碰的話題,像是一隻站在客廳裡的大象,我們輕手輕腳繞著牠走,彷彿從來沒有發現牠存在。
——《惡魔預知死亡》

在目前出了十六冊的〈馬修史卡德〉系列裡,名字幾乎集集出現的女人,
也只有唯二:永遠六歲的艾提塔.里維拉,與永遠聰明美麗的伊蓮.馬岱,後者越到後面篇幅越大,但多是在家做義大利麵、散步去聽歌劇等平靜穩定之家居生活瑣事,與一開始酗酒私探與妓女組合相較,是少了些刺激精彩。例如昔時馬修到伊蓮公寓,伊蓮說:「我等下有客人,但如果你想要我們還有時間。」或是伊蓮將馬修送到門口,嫵媚而不帶怨懟地說:「下次別又隔好久才來。」

這對不願受世俗規範的自由情侶,即使成為固定伴侶、同住一屋簷下,彼此的默契仍是「我們結婚並不意味著我們哪裡得改變」,這樣的故做大方,或說不願承認的嫉妒,就像一頭大象,橫阻在他們之間,馬修在《行過死蔭之地》即「破功」,坦承他在乎伊蓮接客。而伊蓮的懷疑與嫉妒,卻經常自動轉換成求好心切的壓抑,最後不免爆破而落入最通俗的肥皂劇。如她發現馬修與前女友珍通電話時,劈哩啪啦質問:「你在跟她約會,對不對?你跟她又好了起來,對不對?你仍舊愛她,對不對?」

好心的卜洛克,總安排「有一顆很好的心」(《到墳場的車票》裡的醫生之語)的伊蓮有個「悔改」的機會,知悉珍事件的來龍去脈後,伊蓮說:「我覺得自己好蠢,我對一個將死的女人這樣嫉妒,我好神經病。」包括在發現剛死去的麗莎‧郝士蒙與自己丈夫馬修的姦情時,先是一句「跟你睡的就是她對不對?」之後是「我沒辦法就是心裡難過……就像我們失去了一個家人一樣。」

對伊蓮如此苛刻的評價,我想,是因為的確我也嫉妒這位坐穩寶座的,「伊蓮‧史卡德」太太。

麗莎‧郝士蒙 關於不忠

這始終是麗莎的意義。不僅僅是某種歡樂的來源,某次征服的慾望,某個好伴侶。她是一道我可以走出去的路。而我是那種總要走出去的人。不管我的生活其實多舒服,或我和我周遭的一切多契合無間,我總會要溜出去一下晃蕩。我的某一個部分。
——《每個人都死了》

要觀察馬修是否會與這個女人發生關係,卜洛克提供了一道公式:如果卜洛克細膩描寫該女士的穿著髮型以至於香氣,就暗示著他們的下一步就是上床。對於麗莎‧郝士蒙,馬修則是在一開始就想像:「下面一條牛仔褲,褲腳捲起,膝蓋臀部磨得有點舊了。上面一件黃色無領棉線衫,袖子直推到肘彎,露一截手臂,腳上則是棕色皮拖鞋。」當然這也顯示出馬修的良好品味。

麗莎的丈夫掛了,馬修因此走入她的生命,有趣的是,麗莎還是伊蓮藝術課上的同學。當他們做了第一次,馬修坦蕩地說,「我愛伊蓮,我和伊蓮與我和妳一點關係都沒有」時,麗莎說:「現在你希望我變成一個南瓜,一個披薩,或乾脆一縷煙,因為你愛伊蓮。」有趣的是,馬修對這次偷吃的意義產生疑懼時,甚至還跑去向已經是朋友的前女友珍‧肯恩告解:「每次我離開她的公寓,我都對自己說該結束了,但是過了幾天,我又拿起電話。」

他們的關係是,馬修打電話給她,問她需要人陪伴嗎,麗莎永遠說好。馬修對此時此地不耐煩時,有另一地方可去,就像喝酒一樣。麗莎後來結識了新的男伴,他們的關係告終,沒風沒雨不吵不鬧。最後,葛洛根酒吧發生爆炸,死者無數,麗莎和她的新人也在其中。

麗莎的死雖沒有珍的死對馬修來得那麼致命,但馬修仍想念起麗莎那個視野廣闊、陽光充足的公寓,以及在那邊度過的那些慵懶的下午。吉姆‧法柏早就說了嘛:「每樣東西,都得有地方去。」

誠品好讀20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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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essayliu/archive/2006/03/22/48046.html
2006-03-22 16:19作者:劉梓潔分類:讀後心得迴響:4點閱:5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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