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來想想看有什麼可以和大家分享的。
有了,昨天放晴,不願辜負好天氣,我帶著楊牧新書《奇萊後書》搭捷運到淡水,就在捷運站後方淡水河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翻讀新書。
眼前是觀音山,手邊是一座正在整建的磚房,倉庫之類,依著舊式典範砌磚,遠遠看著型制很美。這座磚房子後方是個營區,而我呢,就是在這裡服役的,山風海雨,我在這裡當園藝兵。
事後想起來很美的兩年時光。
翻讀楊牧新書,我讀得很認真但是一如以往地,所能夠感受到的仍然非常粗疏;多年編輯,每天必須閱讀撲天蓋地而來的文字,敘事,抒情。千人一面的抒情或人云亦云的說理最使我不耐煩。我下班後閱讀的,多半知識性書籍。楊牧讓我靜下來,靜靜感受文字的魅力,光影,走雲,颱風過後清澈的氣味。
作為楊牧長期而且忠誠的讀者,(同時信任/依賴他的品味,閱讀他編選的散文集),《奇萊後書》釐清了我一些概念,比如初讀楊牧我即發現他不使用頓號,書裡給了解答了。
〈複合式開啟〉中提到大學時他圈點《道德經》,「只圈或點,實在還是簡略了些」,彼時他投入大篇幅的英文寫作,「已經知道標點符號的重要,往往是文章風格好壞的關鍵」,所以只圈或點,「終不免覺得還有欠缺」,因此主張全盤使用新式標點符號。
「我又想,圈演化為句號,點為逗號和頓號,頗為混淆,尤其那頓號深為我所不喜,覺得既有逗號就不需要它了,應該取消。然後有一天我就開始實踐這理念,再也不使用頓號了。」
〈中途〉則自敘創作心事,十分動人,我把第389頁抄下來跟大家分享,有志於創作的讀者應該留意:
「在一段很長的時間裏,我屢次以變化風格為念,希望能找到我不虞重複,陳腐,甚至喪失生機的文字,則或許,因為我不與人雷同一二精巧的時尚以嘩眾取寵,適足以使我免除筆下驅遣的表達媒介僵化無力,墜於流俗;反之,或甚至以一個人的工作竟可能獨力提升它,雖不見得是我個人的秘密,但若是能在這弔詭的時代為我們珍惜的表達媒介找到突破的契機,為自己重建一種風格,則即使長時間裏曾經猶豫踟躕,甚至偶爾也不免全面懷疑斯藝是否值得執著等等,這一個人孤獨的工作究竟比那些群居終日卻咄咄書空,與宿命的文字同歸於盡的悲觀主義者所擁有的竟略勝一籌。為了建立風格,『不妨強制支配文字,』論者如是說道:『必要時可迫使文字為我脫節,移位,教它轉變為我自己意念表達之用。』不以辭害意,我們可以這樣說,但何妨以意害辭,琢之磨之,以它獨異的法則,規律,功能為我筆下永不懈怠之驅遣。」
楊牧散文我推薦三本書,比較平易近人的:《搜索者》,《一首詩的完成》,《奇萊前書》,都為洪範出版。不過如果只是想殺時間的,就不必考慮了:)
閑聊幾句,午後時光天氣晴美,出門走走吧,明天鋒面到來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