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路上,我們都在尋找一個人,可以相偕並進,可以互相扶持,可以相知相愛,我們都以為這個人遠在天涯海角;但難道他不會從天涯海角走來,走到你的身邊,與你擦肩、與你交換一個眼神,甚至身上的熱度?……
有一個四月,我向公司請了幾天假,揹著大背包,獨自去到埔里;這趟行程我沒有預定的計畫,只是出去走走。
在埔里用過午餐,一時想繼續往山裡去,我遂站到路旁,學在國外影集裡見到的,搭便車。法國電影《偶然與巧合》中,女主角一路搭順風車去拾回她的記憶,其中一名卡車司機對她說:「妳的美麗,可以讓妳走到天涯海角。」我沒有那位女演員的美貌,但很幸運地,很快我也乘上了一輛紅色轎跑車,車上一對情侶,相詢之下,才知男孩是我高中的學弟,他們要到觀音瀑布。
遊過觀音瀑布,我想往更深的山裡去,又站到路旁;四月天天氣正剛好,遠遠近近櫻花點綴滿眼的嫵媚,很快地又有一輛小發財停到我身邊,車窗搖下,一個乾淨斯文的男人,問我:「你要去哪裡?」我回問他:「那你要去哪裡?」他回我奧萬大,我也回他:「奧萬大!」
一路上他向我介紹林相、聚落等等,才知他是個生態研究員;我們聊得挺愉快,然而我們互相逃避對方的眼神,因為我知道,他是!而我們又彼此害怕被看穿,只好躲躲閃閃;終於他在向我推薦了夜間觀賞螢火蟲的最佳地點後,我們要道再見了,氣氛很是曖昧,不捨的情緒在兩人之間迴盪著。
我們互道再見,沒有彼此的電話,甚至連姓名也沒有留下。
畢竟是萍水相逢。
我知道這個人這輩子大概沒有機會再碰面了。
人生難道不是如此,錯過了就錯過了,永遠錯過了。
剛進圈子時,有一回朋友帶我到錦州街的愛情萬歲,我在舞池子裡看見一個男孩,他穿白襯衫,是因為我的戀物癖,還是色令智昏,如我的一個朋友嘲笑我的,我深深為他所著迷;然而我是那樣的膽怯,甚至連請朋友為我遞一張紙條的勇氣都沒有。事後,我腦中縈繞著那一個舞動的身影,久久不去,甚至嘗到了什麼叫作思念的痛苦。
畢竟是擦肩而過,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再見到他,就算碰了面,也無從對質。
許多年後,我還常會想起他,不記得他的面貌如何了,但是那件白襯衫、那一種心緒交纏,猶有餘味。
常在網站看到找人的啟事,某一天,某一班列車,某一件衣服,某一句話,某一個眼神,某一個動作,羅列任何細節以取得辨識的密碼;語氣是那樣迫切,那樣急不可待,甚至有點兒痛徹心扉了。姑且不論真正找著了,他還能是你原本想像的樣貌嗎?但是找不著,擺在心上,卻絕對是一個缺口,許多年後想起,還會生出一種遺憾的感覺,無論多麼淡,多麼微不足道。
於是我知道了把握,列車錯過了,再來的那一班已不會是本來的那一班。
曾經與一個男孩同搭上某班捷運,人潮洶湧中,我知道他的眼神放在我身上,因為我與他有著同樣的眼神,車子從台北車站啟程,善導寺、忠孝新生站、忠孝復興站,當忠孝敦化站即將抵達,廣播聲響起,我看見他整理行裝,準備離去,他起身時給了我一個眼神,這個眼神我稱之為暗示,不,簡直就是明示了。終於我趕在他踏出車門前,遞給他一張從信封袋撕下的紙條,我只來得及寫上一排數字,甚至連姓名都沒有。
事後有朋友覺得我過於唐突,如果對方不是怎麼辦?我笑了笑,不是的話,就當作是對他的恭維吧,容他拿著紙條四處向他的朋友炫耀!但我知道他是,就像他知道我是,這種奇妙的感知能力,和海鰻可以預知地震、老鼠預知海難,等量齊觀。
在人生路上,我們都在尋找一個人,可以相偕並進,可以互相扶持,可以相知相愛,我們都以為這個人遠在天涯海角;但難道他不會從天涯海角走來,走到你的身邊,與你擦肩、與你交換一個眼神,甚至身上的熱度?
這是一個剎那,有人讓剎那只是剎那;有人把握了一瞬,試探永恆的可能。
如果不能把握,我知道我必須學會的是,遺忘。
●對了,我找不到《開羅紫玫瑰》的vcd或dvd,不知有誰可以指點一下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