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對方搓背、洗髮、按摩。我們接吻,我們探索彼此,以最饑最渴的方式,啃噬、囓咬,溫柔時如花瓣,狂放時如野獸……
有一些地方,有一些意象,往往給人情慾的聯想:新公園每到午夜升到中天的肉色月亮,是視覺;火車站廁所封閉空間中瀰漫的腥臊,是嗅覺;三溫暖伸手不見五指的蒸汽室裡陣陣淺喘,是聽覺;還有,溫泉鄉裡,美麗身體晃晃蕩蕩的視覺、硫磺如水如空氣無處不滲透的嗅覺、青春笑聲叫聲呼聲喊聲交織的聽覺,以及經意不經意間肉體擦碰和水上水下勾引的觸覺。
常聽圈裡朋友提起要去洗溫泉或洗了溫泉,言談曖昧,每每爆出淫淫的笑,好像目的並非溫泉,而專務在與陌生男體的體液交換,專務在覓尋停歇於拋物線最頂點的激情,然後,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我也有三兩次洗溫泉的經驗,並不是為了什麼肉身與肉身的邂逅,而是看多了日本綜藝節目,以為寶島也有那樣的閒情雅逸;結果,期望的落了空,得到的,全不在期望之中,可以稱為意外的禮物?
前年年底,我正與一名可愛得宛如童裝模特兒的陽光少年熱戀中,我們盤算著如何一起度過生命中第一個有情人相伴的耶誕節;後來決定要與台北市內公共場合的聖誕樹合照;我去買了立可拍,我們站到敦南遠企、敦南誠品、SOGO忠孝店、信義區中國信託大樓等十餘株聖誕樹下,央請路人為我們留影,一起完成了耶誕節的第一個願望。
第二個願望是,一起泡溫泉:他知道我的經濟不足以讓兩人去到日本;在國內泡泡湯,也就算是日後奔赴北海道的暖身了。
我同他和他的同學、朋友,剛好坐滿兩輛小轎車,天氣實在冷,還輕輕飄著雨,然而小個頭的他窩進我的羽毛衣裡打盹,我像懷了孕,懷了一隻小綿羊,暖意是不須言宣的;他就愛這樣窩在我懷裡,不僅在床上,也不怕在公共場合讓人瞧見,有一回我們從淡水搭捷運回台北,他累了,癱倒我身上,環抱著我,我緩緩拍撫著他的髮他的背他的一顆小小的單純的心。乘客的眼神我管不了了。我身上涔涔流下的汗水也管不了了。
他有沒有一個好夢,才是我關心的。
在北投,我們爬上爬下地找尋,幾乎所有溫泉旅館皆告客滿,直到午夜才終於找著了一家。吃過夜消,我們虎虎趕去排隊洗溫泉;這裡只有個人浴室,長龍排到了馬路上,他看我眼睛都快瞇上了,趕我去房裡休息,說等排到時才叫我,我當然不肯,怎麼忍心任他一人站在寒風中。
進到浴室,我們為對方褪去衣物,回歸初落地時的裸裎,眼前這個身體是我夜夜面對的,然而我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明白地檢視過它;現此時,在氤氳的蒸汽中,在暈黃的燈光裡,它顯得如此的無懼,如此的飽滿,如此的不馴;比較起他,我的身體不免沾染了塵囂氣味,和年華走過的痕跡。
然而他不介意,我們為對方搓背、洗髮、按摩。我們接吻,我們探索彼此,以最饑最渴的方式,啃噬、囓咬,溫柔時如花瓣,狂放時如野獸。
直至室外友人呼喊聲聲響起,一遍又一遍,我們才終於不捨地穿衣開門離去,晨曦等在門外,看了看錶,六點多鐘。戶外大霧,荒涼無比,難以想像昨晚的繁華。莫非前一夜有鬼狂歡,聽得雞鳴,落荒散去?
幸好還有他的體溫,讓我知道不是鬼不是夢:回程在車上,他同樣窩在我的懷裡睡覺,那張臉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根本就是幸福的標本。
一個月後,我們分手。
10月23日晚上8:30到10:30來聽說我旅行文學吧:
走出去就是旅人,拿起筆就是作家:一篇旅行散文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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