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派遣到宏都拉斯的一名華語志工,一回參加當地婚宴,受邀上臺致詞。她套用中文裏常見的賀詞,祝福新人「百年好合」。不料,一對新人聽完解釋後,竟驚恐地回應:「不要吧!要在一起這麼久啊,這太難了!」婚姻裏太難的事恁多,外遇肯定名列前茅。
話要從童話故事的結局開始説起,不再是我們熟稔的「王子和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是:「我們的婚姻擠進了三個人,太擠了!」黛安娜王妃説,幽幽地。
到底誰是那第三個人?
查爾斯和卡蜜拉結識早在1971年的一場馬球賽中,兩年後卡蜜拉成婚,新郎不是查爾斯,但二人仍時有接觸,直到1981年查爾斯和黛安娜在世人艷羨與祝福的目光中盛大舉行了世紀婚禮。威廉、哈利相繼出生,查爾斯與卡蜜拉舊情復燃,黛安娜成了深宮裏的怨婦,同時活躍于社交場合,是鎂光燈的焦點。
1994年,查爾斯公開承認了與卡蜜拉的外遇。
1995年,卡蜜拉離婚。
1996年,查爾斯與黛安娜離婚。
1997年,黛安娜車禍身亡。
2005年,查爾斯和卡蜜拉結婚。
長久以來,卡蜜拉以破壞查爾斯、黛安娜婚姻的元兇的形象被記憶,甚至黛安娜過世十週年了,感恩紀念會舉行的同時,原擬出席卻被噓出局的卡蜜拉只好避走蘇格蘭採蘑菇,緊接著遠赴希臘散心,只是,同行的是閨中密友,而非查爾斯。
平心來看,在愛情與婚姻不同的屬地裏,查爾斯、卡蜜拉,甚至黛安娜,每個人都曾經是那個第三個人,可是世人獨鍾黛安娜,除了她的個人魅力超凡,更因為她擁有與查爾斯訂下的婚姻契約。對黛安娜的懷念與愛憐愈深,站在她的對立面的卡蜜拉就受到愈多的質疑。
黛安娜的故事如果不是發生在英國,或許就不會如此戲劇化了。潘蜜拉‧杜克曼在《外遇不用翻譯》(Lust in Translation)中指出,英國有一種只存在於媒體的性文化,「該文化將通姦視同運動。賽事內容就是逮到有損某位名人聲譽的證據」;受訪者前衛生部長居禮説:名人私德,媒體「會極感興趣,連續跟蹤他好幾個星期,最後他們會比他自己還了解他」;「英國人卻喜歡看英雄人物跌跤,並且相信每張乾乾淨淨的臉孔背後總有些骯髒事。如果事實證明他們錯了,他們甚至會覺得失望」。
外遇從來不只是外遇,杜克曼走訪10國24個城市,企圖歸納出外遇模式,繪製情慾地圖,雖偶爾流於刻板與浮淺,但仍發現各地各有不盡相同的出軌面貌,同時有面對的相異態度,這可從對外遇的這同一事實的不同稱呼得到暗示:英國稱為「客場比賽」;愛爾蘭同樣借來運動術語:「越位」;以色列用了我們常聽到的「偷吃」,不過據説這在當地是極其粗魯的説法;荷蘭:「行為怪異」,或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在黑暗中捏貓」;日本:走岔了路(回頭是岸?);簡直有鼓勵意味的是印尼的「美好的中場休息」;法國人小心翼翼,避免道德立場:「到其他地方瞧瞧」,某個受訪者則堅稱為「同時存在的多重伴侶關係」。
至於華人,杜克曼收集到的是「腳踏兩條船」,以及「如果是台灣男人可能只會被冠上『花心大蘿蔔』的封號而獲得原諒」,不太妙的是根據統計,除了北歐和聖彼得堡,溫暖地區(當然包括台灣)的性關係比較複雜。
氣候以外,外遇問題更連結上龐大而複雜的文化網路,宗教的、政治的、經濟的等等因素都影響了外遇的型態。比如基督教、猶太教、伊斯蘭教都有嚴厲法條禁止通姦,雖然它們都明瞭拒絕臣服於誘惑是一條漫長而艱辛的歷程;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被發現外遇可能遭不人道的公開侮辱,改革開放後,「如果外遇象徵著中國的中産階級獲得自由與自我表現,那麼也同樣代表政府失去了控制權」。
當然還有經濟,更直接的説法是「金錢」。杜克曼表示,金錢在中國的外遇問題上格外凸顯:一名香港雜工在「通姦者的烏托邦」深圳包二奶,理由是「深圳女孩便宜、美麗又年輕……最重要的還是她們便宜」;一份報告指出:「因收賄被判刑的官員當中有95%有情婦……官員之所以心術不正是為了滿足情婦花大錢度假、買名牌鞋的要求」;而既能擁有愛情,又可享受麵包的外遇關係,簡直具有「史詩特質」了,比如鄧文迪的故事:
鄧文迪為工廠主任之女,十六歲時結識來自美國的喬伊絲‧契瑞,契瑞主動要教她英文;鄧文迪深得契瑞和她的夫婿傑克的喜愛,當她提出赴美進修的構想時,夫婦倆為她申辦了學校和文件,並供應食宿,直到有一天契瑞發現了傑克在飯店為鄧文迪拍攝的撩人照片。兩年後,傑克和契瑞仳離,轉與鄧文迪結縭,不過鄧文迪在取得居留權不久後,也與傑克離婚。鄧文迪後來進入香港星空衛視工作,在擔任澳洲傳媒巨人梅鐸中文翻譯九個月後,兩人陷入熱戀,一年後梅鐸離婚,另娶小他三十七歲的鄧文迪。外遇關係猶如登天之梯,一階一階讓鄧文迪爬上人生的頂峰。
鄧文迪的故事鼓舞著許多少女。
今年威尼斯影展剛剛落幕,華人中,李安憑《色‧戒》二度勇擒金獅,林靖傑則以《最遙遠的距離》獲國際影評人周最佳影片獎。前者有湯唯飾演為國家大義色誘已婚男人的女學生,最終卻交岀了自己的心;後者有桂綸美化身第三者,週旋于幾個男人之間。三個人的關係雖然擁擠了些,卻有股致命的吸引力,誘惑著人一不小心便要墬入。外遇這齣戲從來不曾落幕。
10月23日晚上8:30到10:30來聽説我旅行文學吧:
走出去就是旅人,拿起筆就是作家:一篇旅行散文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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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入《十三座城市》,馬可孛羅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