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邊走


也就是些偶遇或者追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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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彰化09:丼

2007-09-05 22:44迴響:16點閱:4770

常有一個聲音────在耳際響起,紮實沈穩,發自杳不可測的地心,或是從深邃的心井蕩漾而來,一聲是「膽」,正是投物入井中的回響,一聲是「井」,即為井。回響不斷,頻率漸漸減弱、音量逐次輕緩,餘韻卻深長悠遠,劃破了時空。

 

丼是一口井,井中藏著一張好奇地窺伺的臉。丼是一口井,井中落下一隻鉛桶,水花激起,波紋漾開。丼是一口井,井中倒映天光與月色,晨昏走過,陰晴圓缺看盡。丼是一口井,井中有我的一顆心,浮浮沈沈,沈沈浮浮。

 

這口井就在老家稻埕一隅,井沿是青石板砌成的,經年累月的磨蝕,光滑一如鏡面、冰涼彷彿刀刃;井壁由磚塊堆疊而成,青苔覆披其上,陽光可及的地方草蕨探頭,田蛙和蜘蛛藏身其間。白天,日光毒辣專橫,一投入井中卻全沒了火氣,冗長而空洞的午後,只剩下自葡萄藤間落下的碎金,在興不起波浪的井面兀自寂寞著;夜裡,月娘在雲間探頭,井水忠實呈現,井是夜空、夜空是井,星星與月亮在諦聽著人間的喧嘩與沈默。

 

都市裡的朋友得知了這口井,都吵著要來訪,他們果然喧嘩著來到,便緊抓井壁,朝井底張望半天,頭部低垂像牛在飲水,臀部聳得老高,卻尋不著一雙晶亮的窺伺的眼;倒並非井中漆黑黝暗,因為再漆黑黝暗,也映得出一片天光和好奇的眼睛;而是井水早已乾涸,石頭拋下,只能回應一聲「濮」,悶悶地,是短命的嘆息。

 

他們不能想像井裡還有充沛水源且水質澄淨時,大熱天,懸一根繩子,一端是大石,另一端垂入井中繫著一顆大西瓜,冰鎮過的西瓜比什麼都清甜;也不能想像要煮飯、洗滌、沐浴、泡茶時,來到井邊取一桶水,往往先啜飲一口,心涼脾肚開。

 

取水有技巧,拎起鉛桶,粗麻繩在手中先繞上兩圈,桶子倒扣,離手,便拖著繩子義無反顧往下躍;經驗老道的人在鉛桶離手剎那,便知道能不能順利取得一桶水;稍無經驗的孩子,也能由鉛桶與水面接觸的那一霎時聲音辨識,若是「啪」,濺起水花繁多如長舌男女道人是非,便知桶壁與水面平行相擊,桶子將會浮起,要努力撈上半天,才有半桶水;若是悶悶的一聲雷鳴,鉛桶與水面垂直接觸,盛裝的便全是空氣了;最好是鉛桶口緣以適當的角度切入,如跳水選手入水的優美姿勢,發出紮實的一聲「丼」,空氣排出、井水湧進,便有一桶子的清洌。

 

幾十年的經驗,大人都有好身手,「丼」地一聲,便提起滿滿一桶水;偶爾失手,總是鉛桶才剛離棄,自己便以「啊」的一聲遺憾來解嘲;孩子可就不了,難得聽到那一聲紮實,總要洋洋自得,到處向人言宣,但是雀躍只在一時,那一桶子沈甸甸卻不是每一個稚幼的孩子都能夠輕易提得起的,只好不貪心,傾斜著倒掉一些,否則碰碰撞撞,一路潑潑灑灑,反倒所剩不多。

 

有流水處有人家,有水井處有聚落;文明以水為中心,逐漸成線狀或圓形輻散開來;老家的那口井,也招引著人們向它集聚。天還昏昧不明,諸位伯母嬸嬸便懷抱著一隻平底圓盆,自一扇扇門後走到井邊,盆中有待洗衣物,還有盥洗用具。老是聽說用鄉間早晨的水露洗臉最養顏,但怎麼時間走過,她們的額上眼下還是不留情地逐漸打皺?波折綿長如水紋,其中幾條特別深刻的,應是讓頑皮的孩子攪擾所激起。

 

洗臉刷牙後,她們便蹲身彎腰洗衣服;刷子刷過一遍又一遍,井水提起一桶又一桶,髒污隨水流去,衣服回復乾淨,只要再吃上半天陽光,便又是好樣貌。井水洗得去衣服的髒,卻洗不去人間的黑灰白,鄰家婦人手上動著,嘴上也不惶多讓,雙唇一掀一闔,是是非非激情如漩渦,她又提起某婦忤逆翁婆、某婦與小叔眉來眼去、某婦徹夜未歸,同是女人,論起短處格外句句切中要害。眾伯母嬸嬸雖不願多答腔,卻也聽得津津有味。

 

祖父一早出門巡田水,走過井邊,這些話語聽在耳中,並不作聲;幾刻鐘後,他走進家門,大伯母打了一桶水讓他清洗趾間泥污,鄰婦還自以為是雷達站,叨叨不休,祖父緩慢卻沈重地拋下一句:散散去。眾人噤聲,鄰家婦人草草收拾衣裳,匆匆離去。

 

祖父不喜聽人道長論短,他說,貶人要保留三分,與人自尊;褒人也要保留三分,才能夠回甘。正像下糜常用的醃破布子,是他素喜的滋味清淡卻有甘醇在喉頭,「若是糖水,就不好了,傷舌頭割喉嚨」;想當然耳,他也愛井水的清洌甘甜。

 

大年初一,拜過了天,拜過了地,拜過了列祖列宗,祖父便領著子孫來到井邊,拿起躺在錫盤中那匝著紅紙的冬瓜糖,在井口上方繞一圈,祈一個願望,再將糖擲入井中,如是循環數個回合。願望林林總總,但總不離水源源源不絕、水質甘甜清澈,最後連佑人平安、事業順利、學業精進等話語都脫口而出了。

 

井水源源不絕,這我沒有懷疑過,但是能佑人平安,我可不大相信。雖則這口井對我的誘惑不小,總招引著我向它張望,但總也不能不讓我有恐懼自心底深處悠悠冒起,如晨露蒸發或是鬼魅影影幢幢。或許正因為它給我莫名的恐懼,所以更誘惑著我向它接近。讓我害怕失足跌下,卻探頭探腦;害怕生命被逼到這樣一個角落,再也沒有回身的空間,卻躡手躡腳,企圖以輕盈的步伐欺騙命運之神。

 

某個長日漫漫的午後,我躲在門扉後窺伺著稻埕,手中握著一根繩子,繩子迤迤邐邐到稻埕中央,綁著一支站立的竹枝,竹枝撐起一個倒扣的籮筐,籮筐裡有一把穀子;躲在門後的我專注地瞧著,在等待貪饞的麻雀誤蹈陷阱。果然,一隻麻雀大剌剌地躍進籮筐裡挑穀子,我屏住了氣息,告訴自己不要急,麻雀卻又一躍,拍翅飛走,我有點失望,靜待下一個倒楣鬼;一會兒,又來了另一隻,我興奮得心臟都快要打結,用力一拉繩子,籮筐倒扣。唉、唉、唉啊!麻雀機警地飛到了不遠處的葡萄藤裡。

 

葡萄種在井水邊,搭的架子就罩在井上空。甫遭驚嚇,麻雀卻不當一回事,彷彿這樣那樣的危險都是平常;牠在跳上跳下挑蟲子,突然,我看見有什麼東西自葡萄藤間落入井中。

 

探頭一看,原來是條青色大毛蟲,肥得根本就是暴發戶,左一扭右一扭地掙扎,不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變成蝴蝶或是蛾的機會了。一隻大蜘蛛企圖靠近毛蟲,往前兩步,退後一步,待到一定距離,遂躑躇不前;不遠處,一隻青蛙在旁觀望,望著蜘蛛出神,形成一個對峙的局面。爭競在這樣一個小空間裡,是不留情面的啊;也或許因為小,所以競爭就更酷烈了。

 

井水能淹毛蟲,自然也能淹其他的東西,捕鼠籠捕得大老鼠,籠子繫著繩子垂到井中,溺斃老鼠後,斬掉頭和尾巴,去毛除內臟汆燙後,下鍋煮麵線,起鍋時滴上幾滴米酒頭,那滋味難得的引人。除此,四隻腳的小羊或雛狗,兩隻腳的如雞鴨,都曾有失足的經驗,失足前活蹦亂跳,失足後僵硬冰冷,飽脹一肚子水;如此,若說會淹死人,那也不是不可能。

 

就有這麼一次,日暮時分,麻雀歸巢,孩子們也放養的牛羊一般地紛紛回籠,但有一個母親,她還在四處找小孩。她手中拿著一根竹篾,原只打算假意恐嚇,但是隨著耐性逐漸消磨,便賭誓若找到孩子,一定重重一場打;可是孩子呢?她穿堂過戶四處找,如何也不見小小的熟悉身影;急了,抓起孩子的平時玩伴,便問一個下午都在哪裡野?那孩子支支吾吾半天,脹紅了臉才吞吐出一句在井邊摘葡萄;這位母親一聽,臉色一變,心裡一寒,雙腳不敢放軟,匆匆便來到井邊,遠遠地卻見幾個人圍著井似乎在打撈著什麼;她的身體一攤,兩行淚水就溶漿一般烙印在臉頰上了,喃喃地喃喃地念著孩子的小名。

 

井水不識情,不懂得這個名字不只是一個名字,它還牽繫著一個母親的喜怒哀樂。也幸好井水不識情,不懂得人間苦樂,自然不懂得設陷阱坑害人;幾個人自井中撈起的,只是一顆癟了的皮球;至於孩子,他玩累了,躲在自家的蚊帳裡靜靜地睡,因為身軀小,遂讓心急的母親疏忽了。

 

我的母親就是那個母親,我就是那個踩在母親心尖上長大的孩子。

 

井不害人,但人不能不防井,從此井上加了蓋,只有取用時才讓它見天光,孩子們被叮囑不得任意靠近。

 

有一天,一個年輕人走進稻埕,他屋前屋後四處觀察,掀起井蓋張望一番,然後踏在門檻上呼有人在嗎。祖父看他不知鄉人忌諱踏門檻,只當他年輕不懂事,還是和善地泡茶招待。這個年輕人原來是個推銷員,他拿出濾水器,開口便說,你們的廁所和井水距離太近了,不衛生……。都幾十年了,也沒發生什麼不好的事。祖父心很定。可是對方三句話一個數據、五句話一個實驗證明,一向對知識近乎迷信的祖父,果然動了心;推銷員果然深諳人心,他說小孩子抵抗力弱,凡事要注意,出社會才能和人比拚,才能出人頭地云云。聽到攸關門第榮辱,祖父再心實,也被說動了。

 

既已接受了一件新事物,再來一件也就算不得什麼了。濾水器買了後,接著,裝馬達抽地下水,埋水管時,師傅邊工作邊嘀咕,怎麼水位這樣低。水位低,難怪井水逐年往下降,尤其灌溉時節,更幾乎探底。

 

所以,抽取地下水也是不得不了。

 

以前以為井水源源不絕是理所當然的,現在才知凡事都沒個準。就像祖父常說說話要保留三分,離開家鄉幾年後,才知道並非處處時興這些,最好貶人點到為止只三分,褒人能膨脹到十三分;有些人口味重,管他割喉嚨傷舌頭,多加點糖水才能換來滿意的笑容。不過想想,祖父說的也沒錯,那些重口味的人,每每不能長久交往,只有入口清淡卻在喉頭回甘的,才是長長久久的朋友。而,這也無所謂對錯,每個人都在求聲氣相投的夥伴罷了。

 

前幾年夏天,都市裡相熟的幾個夥伴老說要同我回家看看那口井,還說要買一顆大西瓜,冰鎮井中後,再「殺」來吃,以證明我沒有吹牛;纏不過他們,幾個人遂真的來到井邊,卻發現才沒多久未回家,它已被封住了;幾個人看了半天,圍著我直說你這下子糗大了,我沒心情跟他們嬉鬧,只是說對不起對不起,這時反倒有人安慰我:「不看也好,那口井便永遠維持在你記憶中的模樣,永遠不乾涸。」這時,一輛大卡車在門口停下,母親匆匆忙忙自裡屋提著兩隻塑膠水桶小跑步出來,原來現在家裡喝的水,都是買來的。我尷尬地看著朋友,他們也看了看我,幾個人都笑了起來,話題一轉就到從天涯到角。

 

  還是朋友說得好,沒有什麼是不改變的,或者說凡事凡物隨時都在變,除了記憶,所以鄉愁永遠都在,在每一個時代每一個地方每一個人心中。難怪在我耳際,還是常會響起一聲「丼」。

 

本文選自《慢慢走》(二魚,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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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essay/archive/2007/09/05/194966.html
2007-09-05 22:44作者:王盛弘分類:K 來自彰化迴響:16點閱:4770

迴響與引用列表

回應: 來自彰化09:丼

亞瑟蘭,我老家那口井早不用了,跟哥哥兩人常常提起,要再往下挖,讓它重現生機。

2010-02-06 00:44 王盛弘

回應: 來自彰化09:丼

幾個月前回娘家時,從台北回老鄉定居的三嬸十分新鮮有趣的跟我說我們四知堂院的那口井還有水唷!!

我當時心裡琢磨著:這不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嗎?
雖然我應該有二十幾年沒去看過那口井了~但自有記憶以來也從沒有想過老古井總有一天沒有水該是怎麼樣子這件事情~

感謝版大~閱讀您的文字的過程~不但一點一滴勾起許多鄉也回憶~也因而珍視起自己的在地文化~

話說~
昨天匆忙地娘家一日往返~
遇到了對鄰耆老~
我想起您的文章便問他古井還有沒有水~
無巧不巧~現在整個堂院裡只有他還每天從古井裡取水來養雞~
他可興奮呢~
怕我不信~又想我那外籍老公大概沒見過~
立刻帶我和老公前往探視古井~並示範著取水動作~
一整個就像是在演繹您的文字似地~
老鄰自是"丼"地一聲~很快汲上一桶冰涼沁透~
老公則"啪啪啪"地~努力半天還打不到半桶水~
多麼有趣的對照啊!!

井裡甚至還攀爬著三根幾乎潰爛了的水管~
其中兩根甚至虧蝕著一大截~
聽老鄰說這口井也有一百多年了~
真沒想到自己身邊竟有這樣的百年古物~
那麼地近卻又那麼地遠(因為經常經過~但若非拜讀您的文章可能再幾十年也沒想到要去看它一眼吧!)

再次感謝版大!!



2010-01-28 17:33 亞瑟蘭

回應: 來自彰化09:丼

Life is short, Break the rules, Forgive quickly, Kiss slowly, Love Truly,
Laugh uncontrollably, And never regret anything that made you Smile.

日本很多店都有餐券機,至於為什麼沒有引進台灣?很期待阿!銀坐的拉麵餐券機,圖+Price清楚方便!!!

2007-09-13 08:07 懷念

回應: 來自彰化09:丼

日本很多店都有餐券機,至於為什麼沒有引進台灣?嗯~~我一直都沒生意頭腦耶,不知道如何回應^____^
日本倒是蠻常地震的,我習以為常囉‧剛來這邊遇到地震時真的嚇得窩在綿被裡耶,可見人緊張時根本記不得什麼危機處理程序,只能有一些奇怪的本能反應‧

2007-09-13 07:44 bjork

回應: 來自彰化09:丼

還有網友知道哪邊有其他的井的故事呀
可以po上來說說嗎分享嗎

熟了嗎 我們真的熟了嗎 (我在模仿一個廣告台詞 但是我想不起來)
那就來吧----- 去吃生魚片 裝熟(冷嗎)

呵呵 我也有粉絲了 (虛榮心.....)
不過你也要多貼文多多寫點唷

2007-09-07 13:12 雪的可能

回應: 丼

Wow,雪的可能,補充的真好,一些鄉下很懷念喔...
I'm homesick now... :(

台東.全美行鐵道月台便當
http://www.wretch.cc/blog/vivifang&article_id=2914046

印象最深刻的是搭著車,快要到池上前,
車廂門口就擠一堆人了,但是這些人都不是要下車的旅客,而都是為了買便當的。列車還沒停穩,"便當~~~便當~~~~"的叫賣聲就已經把月台上的氣氛吵的沸沸揚揚的。
懷念Y


2007-09-07 08:23 Li 桑

回應: 丼

哈哈,的確,這種感覺還滿神奇的。我常常會想,同一個時間,在地球的另一面,假想某個人正在做什麼吧~~

這,雪的可能竟然有了粉絲了,哈哈,幫我加增人氣,真感謝也~~

2007-09-07 08:09 盛弘

回應: 丼

bjork,哈哈,我記得那時候在東京,進拉麵店前要先在店門口自動販賣機買[餐券],很方便。怎麼這一套沒有引進台灣呢?

昨晚地震了吧?今早醒來又覺得好像只是夢見了~~

2007-09-07 08:06 盛弘

回應: 丼

留言板壞了嗎??好像不能進去留言耶??
但我現在心情澎湃,一定要說....
我跟老師前後相差2分鐘對這篇文章回覆耶!
那表示我們在不同國家卻在同一時間在網路上相遇,好開心喔~~~

2007-09-07 08:05 bjork

回應: 丼

剛看到標題時也以為要開始討論日本的丼呢!想說可以跟老師回報一下哪幾家的丼好吃,哪幾家的丼很弱等等‧真是抱歉^__^日本的食物太好吃了,害我什麼事都第一聯想到吃‧
雪的可能在回覆每一篇文章時都超用心超仔細的,也許老師可以考慮將她列入共同作者,這樣好像也蠻有趣的,有一個那麼支持老師的讀者,真的很感動耶!我是偷偷在背後喊加油的那一種‧有時看到惡言攻擊(像現代人那種)我會驚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說~~

2007-09-07 07:59 bjork

回應: 丼

哈哈,雪的可能,我不覺得你有什麼惡意啦。只是裝熟,跟你開個玩笑,就像我們提醒同學要好好趕快把作業寫好一樣。我很高興你來留言啊,分享你的生活,對讀者對我都有啟示。請儘管留言啦,網路空間雖不能說無限,可是我們使用的應該還是很小的一部分~~

2007-09-07 07:56 盛弘

回應: 丼

糟糕 又被耳提面命了 (羞).......(不過我比較喜歡寫這些閒文 我隨便亂寫總比寫論文還要快速)
好吧 我總得找個藉口說說---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所以逛逛其他的部落格 寫點心得感想 其實頗有發洩情緒的效能 (對不起唷 感覺好像干擾到你的篇幅了 那麼囉唆 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謝謝你的文章和部落格帶給我離開某種情境的快樂 但是 人的快樂有時只有一瞬 其他痛苦卻很長
未來我會短說的 希望你不會誤會我有什麼惡意

感恩你提醒我論文進度 猶如點醒夢中人 我必須得振作 要繼續準備開工了
我的論文關注的方面呀 呵 關於情色想像 和性與男性女性身體有關 (很奇怪 大多數問我論文方向跟看到我的人 總會覺得有點不搭 以為我是研究哲學或是政治有關的點點點)
鈞安

2007-09-07 00:23 雪的可能

回應: 丼

啊,雪的可能,你能留這樣長的言,怎麼不好好趕快把論文寫出來呢(希望我沒理解錯誤,你正讀研究所。寫什麼題目的論文呢?)~~

香菇,來一份親子丼!記得加上香菇一朵~~

嗯,經過雪的可能提醒,我檢查了一下,果然這篇文章貼過了。嗚~~
這幾天看卡通[蟲師],有一種蟲會經由耳朵躲進腦袋裡,慢慢地吃掉宿主的記憶,宿主只能記住新近發生的事,頻繁作的事,和不願意忘記而一再強迫記憶的事。
啊啊,我也被這種蟲寄住了嗎?

2007-09-06 23:17 盛弘

回應: 丼

肚子餓了......

親子丼來一客謝謝尼~(ㄏ ̄▽ ̄)ㄏ

2007-09-06 12:53 香菇

回應: 丼

關於井的雞婆補充

我又想到去鹿港的瑤林街(古市街 在之前的豪雨特報有淹水的古老巷弄)看到的半邊井(好像代表著分享的家訓之類的意味) 那座老宅是以前李行導演一部很有名的電影 叫做 小城故事 的場景 就是林鳳嬌的家 林鳳嬌和雕刻工鐘鎮濤在古宅裡面談戀愛

還有台南市的大井頭(不知我也沒有記錯) 曾經是台南市區的聚落發展點 現在井仍在 開在路邊 有標示 車水馬龍的都經過那個井的上面大鐵蓋

最近看三x電視台 在台灣的故事 報導高雄旗山老街附近有個賣豆芽菜的老伯伯 用家中那口近乎兩百年的老井水 每天抽水灌溉 種的鮮甜豆芽菜(絕不含化學藥劑) 看到這則訊息的人 有空可以去給老伯伯捧場唷

以及 在李昂小說殺夫--鹿城故事中 也曾描寫在一口大井 是附近四鄰婦人編排口舌是非的所在 還有傳說中一個叫梅娘的女人投入那口井 成為女主角林市的心理的投射

高中唸的那所學校 也是淡水的古老學校 大約有百年歷史(是的 如你所想的 就是借用很多唱片戲劇的場井的百年古校--最近有個男藝人拍了部電影也有回去借景 有拱門有塔的中西合壁建築) 人生哲學課的男老師(也是本校畢業的學長 只是他已經五十歲了)幽幽說起校史故事的時候 (包含改建過的校舍 還有不知真假的靈異故事)提到那幾口井 他說起這三口井的位置 以前好像沒有封起 後來才封好 我曾和同學一起 找到這個口傳中兩口井 靠近圍牆 附近種著栀子 附近還有個在禮拜堂後方的男廁所 有時候抽煙客聚集吞雲吐霧的所在 算是位處荒涼地帶
但是那邊卻有股被時光定住的感覺 有人坐在那個被封住的厚重石蓋上面 我曾敲敲 發出點空心的聲音和回蕩的氣流的感覺 而第三個井 因為更是荒涼加上還要經過外國人墓園區 除非掃除才會進去 蚊子甚多 使人卻步
高中老歷史老師(他小時候隨家人從廣東家鄉逃難來台 保留些許鄉音) 一日跑野馬 說起 和妻子(我們的地理老師)一同參觀 北京清朝皇帝故宮 時 參觀的珍妃井(應該是課程進行到清末歷史了吧) 他說 珍妃井的半徑還是直徑不大 (很像澎湖的四眼井的袖珍型吧)之 光緒皇帝的珍妃應該很瘦 老師說 很有可能是慈禧太后賜死派孔武有力的太監把珍妃抱起 丟進去的 (真是可怕 但是想到 如果換作他人 身材比較寬碩 卡住不是也很可怕 )
有的井大大的很可怕 有的小小的也是可怕 當我們賦予它某種功能時....
當然乾井(向那半邊井就是個乾井)也可以藏人啦 好像也有很多故事是說 藏了人躲在裡面像個地窖 藏著水和食物 還有秘密通道 又是另個桃花源

2007-09-06 12:51 雪的可能

回應: 丼

咦 我是不是有在這裡留言過 關於井的什麼呢 好像讓我想到陳淑瑤得到的短篇小說 女兒井 的聯想呢
很怕掉到井裡面 好像都是很多人小時候的夢魘吧
因為 我們不知道 井裡面除了水 還有什麼呢 小時候看過那種六點半還是七點檔的某檔閩南語古裝連續劇 那口井 是通往陰曹地府的直接管道 (還有日本著名鬼片 貞子 也是從井裡面跑出來 然後還有電視機爬出來 )
有次 跟以前的同學 跑到台南的安平老社區去玩 那邊大致保留了清代的聚落遺跡 古厝紅磚 甚至汲水器(就是那種一壓 水就會流出來的那種) 長滿青苔菅芒花的牆壁 隘門 還有幾個被填起土的井 上面也開起白白的菅芒花 那種井還保留過去的樣式 有個圍起來的圓拱 遠遠的看 頗像墓壚 有點踏入不同時空的感覺
那邊有點像澎湖的什麼靠海村落的荒蕪之感

外婆家也有口井 傳說是老曾祖父年代就已經存在的井
小時候 我曾看著它 當水位低的時候 可以看到青黑色卵石構築的壁沿
我們稱那邊叫做 古井仔腳(台語 意謂古井旁)那邊長著好幾顆芭樂樹 芭樂成熟時 會聽到啪搭 掉下來的聲音 小時候曾經在那邊爬樹摘芭樂 或是在附近的菜園玩 (那時候我記得 井已經加上鐵蓋了 但是它還是依然神秘)
看到外公外婆 很像練什麼神功似的 把鉛桶丟近井裏 滿滿的冰涼的水 就那麼一個勢 打了上來 於是我們小心翼翼的爭相模仿 卻仍是沒水 後來不知誰也把那條繫著桶子的繩索也順便丟落(準備被外婆罵了) 外婆凶凶的罵了幾聲 拿跟長竹竿還是什麼 把桶子給弄上來
而也是和你所說的 我們沒有喝那口井的水 只是用來熱的時候打上來洗把臉 或是洗菜洗東西
我一直想著 井邊洗衣服 很容易把泡沫洗乾淨 不是需要活水嗎 可能又是個技巧問題 (我想到的卻是圳溝邊婦女洗衣的場景 外婆和鄰家阿婆們就習慣到附近的圳溝洗衣服 那邊也是個話家常或話八卦的所在 小時候黃昏也去過 那頭活水 是個泉水 也很涼 旁邊種著黃槿樹 就是朴仔 夏天會開黃花 爬著螞蟻 我小時候很皮 大概七歲多吧 把附近一個認識的農人家的鎖頭--就是那種大瑣頭 鎖著傳統木板門的門環的那種 頑皮惡作劇惡搞 丟到溝裏 撲通一聲 我突然笑起來 可是舅媽和媽媽以及鄰近婦人的說話聲 和水聲 遮蓋住那聲撲通 突然 那個老農人慌張的說 啊 我的鎖呢 鎖呢 他開始慌張 我也開始慌張但不動聲色 他四處找著 終於看到沉落在清澈見底的水底的鎖頭 農人說 啊 怎麼會在這裡 誰把他丟在這裡 我頑皮但也很笨的停留在案發現場 很快的以現行犯逮捕 並施以就地正法的毒打 媽媽丟下正在洗的什麼 走過來空手擊打 不過 那個老農人還很好心的替我求情 說 不要打啦 小孩子不懂事之類的云云 )

現代化的社會 我們在三合院古厝 可以看到另一個廂房的上面 矗立著金光閃亮的鋼造水塔 然後慢慢的 在鄉村中 看到 古厝的附近 紛紛蓋起新式的透天厝 古厝成為倉庫 門埕成為小停車場 以及 老爺爺老奶奶頤養天年的所在(不願隨著子孫遷離 他們已經習慣了古厝的氣味 甚至成為一體)

很奇怪的 出生在七0.八0年代中期的孩子(現在都轉大人了) 鄉土經驗彷彿有互通的一面 我們還可以經歷在社會過渡的變化 某些傳統的東西 其實是要感恩和珍惜

我不知道在接近九0年代後發生了什麼變革 看到小表弟小表妹 都沉溺在電動和卡通 以及學校的參考書或勞作中 我想到 他們的童年生活 跟我們那種可以奔跑在田野捉蝦 晚上在門埕玩些古老的遊戲 的確是不太一樣了
而我們可以驕傲的說 你看 現在孩子在課本上閱讀到的關於鄉土的東西 是教材是課程教學 但對於我們的記憶而言 那是生活中經歷過的
(天啊 這篇留言長度可以發展成文章了 寫的太多了 希望不會很囉唆)

2007-09-06 11:55 雪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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