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笑,靦腆、無邪、陽光,就此收買了我的心;但是,也僅止於喜歡,幾年闖蕩,知道漂亮的小男生比巴拉松還要毒……
我跟他是在Funky認識的,朋友生日聚會上,一眼便看見他,他的一雙眼睛清清亮亮,綴在巴掌大的娃娃臉上,看著不知有多麼靈巧,卻又有多麼的無辜;他的個頭很小,童裝模特兒似地,連我這個矮鬼都想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朋友向我介紹過,才知道早在兩年前就與他講過電話,當時我朋友與他交往中;電話裡幾句交談,只覺得這個小孩聒噪得很不馴得很,不過,鬼靈精怪,也是可愛。
我故意裝出大人的威嚴,壓低了嗓音、揚起下巴、眼露睥睨:「你還沒成年,是誰帶你進來的?」他看了看我,笑了一笑:「我已經二十歲了。」這一笑,靦腆、無邪、陽光,就此收買了我的心;但是,也僅止於喜歡,幾年闖蕩,知道漂亮的小男生比巴拉松還要毒。
我沒有向他走去,他卻朝我走來,我有一瞬的猶豫;但也只有一瞬,便欣然迎接。
在我認識他的兩年前,他曾與我的朋友交往過三兩個月,分手後也就此不再與圈裡有任何往來,他的那一票死黨清一色是同學或學姊;家裡開小餐館的他,每天從早上十點鐘忙到晚上十一點,店家打烊,他與死黨泡在泡沫紅茶店,周末到pub跳到死,眾人把他當小王子一般圍拱,朋友是他生命中的必然,情人,只是意外。
朋友和情人,恆久是個衝突?他既要顧全我,又不願冷落朋友,一臉稚氣寫上了憂慮,他同我討論這個問題,看他說得認真,我倒笑了;朋友和情人,不必然是個衝突,我決定去認識他的朋友。我也知道唯有這樣,才能夠與他更靠近。我擔心的卻是,他的朋友並不知他是同志,這一下子,該如何介紹?
他倒是天真:「我的男朋友啊。」呵呵,我啄啄他的臉頰,在他耳朵邊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當時我在報社工作,下班已是晚上九點半或十一點鐘,著實疲倦,但我興致勃勃,想去看他天天掛在嘴中的人;第一個碰面的是游游,在光復南路POST咖啡館裡,我忘不了游游看見我時的驚訝,她張著一張大嘴,食指指指我又指指他,戲劇性地冒出一句:「怎麼是個男的?」更忘不了的是他的表情,那一張笑臉裡,有著一種得意的神色,讓我安心。
接下來的場面,顯然張力不太夠,他無事人似地說說笑笑,並不時向我解釋他們倆才懂的人事物,游游一根菸接一根菸地抽,神色自若,也就如此。
應該是他就知道游游不會大驚小怪,所以選她當第一個Come Out的對象。
每個晚上見一到兩個朋友,全都「SAFE!」;他更有心得了,偶爾還會捉弄她們,我便在旁配合演戲;有一天他對我說:「今天穿正式一點,今天這個朋友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我說:「那就不要跟她見面嘛,我天天跟你朋友泡在紅茶店裡,也有一點兒累ㄟ。」他抓著我的手撒嬌:「已經差不多了啦。」
文文是個漂亮的女孩,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可以看進他人心裡面去,她見了我,並不殷勤,只點頭問了聲好,自顧自地抽菸;我與他交換一個眼神,他嘟嘟嘴,有點兒無奈,根本不敢把話題放在性向上,只說我是他的好朋友;我覺得有點兒難堪,坐不住卻又要表現風度,微微笑著聽他們對話,偶爾插進一句,文文便把話題給轉開了;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我看你你不看我,後來還是游游趕來解了危,風風趣趣地讓場面熱絡起來。
事後我抱怨了幾句,他向我說對不起;聽他說了對不起,也就雲淡風清了,他才敢告訴我,文文趁我上洗手間時,偷偷問他:「是不是他帶壞你的啊?」後來,我跟他們一夥人熟絡了,常拿這句話羞文文:「還說我帶壞他勒。一定是你們幾個女孩太沒魅力了,他才……」換來一陣追打。
愛一個人的時候,忍不住要站到世界的屋脊,大聲喊出:「我愛你!」從這山喊過那山,從那山回到這山,在山谷和山峰間迴盪復迴盪,讓全世界見證這份愛;他就是這樣,他讓我在他的頸上留下吻痕,領口遮掩不住,我替他擔心:「不怕家人看見嗎?」他傻傻地說:「知道就知道了嘛。」
記得有一回我問他:「為什麼要帶我去見你的朋友啊?」這小子嘴巴甜得很,告訴我:「帶你去向全世界炫耀啊。」
分手一年後,一個月前我再度在Funky碰見他,聽朋友說他剛交了新男友,便問他男朋友有沒有來,他不好意思地說有,指了指遠方,人太多,我沒看見;午夜在pub外等車回家,又碰見他和一群人,他指著走在前頭一個男孩:「就是他。」那是一個和他一樣動人的男孩,比我與他更適配吧?
寒風中看見他們逐漸遠去,我暗暗許下一個願望,希望他們過得快樂過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