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當天,一群由當年美麗島與野百合學運世代的學者們,毅然的站出來共同發表了一份倒扁宣言-「民主政治和台灣認同的道德危機──我們對總統、執政黨和台灣公民的呼籲」聲明」,為這個獨享台灣民主成果,卻未見戮力經營台灣,且弊案叢生,政權已然搖搖欲墜的陳水扁政府,拋出了知識份子最深沉的怒吼。
而今在中正紀念堂前,更有一位輔大學生黎文正,正以一人學運的力量,接續著以身為知識份子對於貪瀆、無能的政權,用民主熱情施以最高的批判與譴責,更希望喚起陳水扁對於政治道德的良知,能夠自行下台。
當年百合 學運精神
1990年可謂是台灣民主學運世代最為澎湃洶湧的年代,當年二月份國民黨無視民意的反彈,而強行通過「第一屆中央民意代表自願退職條例」,給予優渥的退職條件,不料卻仍有許多長期握權的老國代們該退而不願退,打算聯合抵制李登輝,繼續盤據台灣政壇,對於如此政治自肥的國會自專亂象,終究引爆了三月份的野百合學運。
三月十四日以台灣大學一百多位學生為主的學生組織,成立了「台大學生民主行動聯盟」,以「解散國會,召開制憲會議」作為訴求,而正式的拉開了由各校紛紛加入的「民主教育週」。
期間各校加入學運的學生人數曾高達近六千餘名,最後則以「解散國民大會,重建一元化的國民大會制度、廢除臨時條款,重建新的憲法秩序、召開國是會議,全民共謀體制危機的解決、提出民主改革時間表,呼應民意的潮流。」等四項,作為三月學運的主要訴求。
直至李登輝在總統府接見了台大學生代表范雲並宣讀四大訴求後,於三月二十二日清晨由總指揮宣佈解散,中正紀念堂的廣場中僅留下一株巨型的野百合,以作為知識份子勇於承擔國是,展現民主精神與勇氣良知的歷史見證。
一朵百合 兩種人生路
然而時過境遷,從1990年到如今2006年長達十六年的台灣民主演化過程中,其中還經歷了2000年的政黨輪替,原以為台灣的民主道路,自始便開啟了另一條得以通往實踐公理與正義的民主坦途。
而當年的學運學子們,卻也同時分裂成兩股不同的道路發展,有人積極朝向貼近「政治路線」的道路前進;另有人則是選擇繼續追求「民主思想」的道路獨行。
因此,就在政黨輪替後,我們看到了許多當年曾經促立在中正紀念堂廣場中,俯臥於野百合雕像旁,一同為追求民主吶喊過的臉孔,如今他們已紛紛躍上了當今的政治舞台。
是什麼力量將他們簇擁到政治的權力核心中,是現實政治翻轉的浪潮呢?還是人民對於持續追求民主化的力量?恐怕他們早已不自知,也早已淡忘掉野百合的味道。
因為,絕對的政治權力誘惑,早已讓他們不自覺的傲慢與腐化了,而不再有勇氣面對不當的權勢,不再有信心面對民主與公理的挑戰。
其心其景,便如南方朔所言:「在眾聲喧嘩,昔日的反對派已變成新御用,而理想也在主客易位後變得無枝可棲。」
所幸的是,由於715宣言,我們終究得以看到還有一群,始終駐足於追求「民主思想與實踐」這一條道路上的知識份子,他們不僅沒有忘記當年的野百合精神,更願意在如今民主蒙塵,政治敗壞的關頭,站出來為歷史留下一片必要的註記。
一人學運 野百合精神能否重現
如今輔大學生黎文正正以一人學運的力量,企圖去衝撞這一個已被官宦政治與金權勢力豢養已久的政權,以這樣年輕的生命與勇氣表現,絕對是值得驕傲與鼓勵的。
同時當絕食抗議行動進入第六天之際,副總統呂秀蓮派人贈書打氣,還特別書以「在你年輕的身上,我看到我的過去;希望你在我的身上,看到你美好的未來」,對此極盡政治媚術的用語,不僅令人對於如今政治人物之於民主標準的道德低落感到難過,難道年輕學子從一開始認識民主本質,進而追求民主價值的終極目標只是為了爭奪大位嗎?
同時對於現今執政黨正副元首的離心離德,各自計算的狀況感到難過與不堪。
然而更令人擔心的卻是,一位年輕學子,一份純正的民主熱忱與清晰的民主訴願,將因各方政治人物的過度干擾與借力、借位之作,而使其力量遭受扭曲與利用。
畢竟年輕世代投身民主運動,已非易事,更非是一條平坦順遂的陽光大道,如何在追求民主的過程中,始終能夠保有那一份對於追求民主與公義,最初的理想與信念,其實才是最為難能可貴的民主價值。
否則空有民主學運之名,到頭來卻只行政治爭奪之實,踐踏民主與民意於無物之地,那麼就算野百合也將凋零以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