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之藩的「謝天」文章中,其中有一段是描寫祖母的話:「老天爺賞我們家飽飯吃,記住,飯碗裡一粒米都不許剩,要是蹧蹋糧食,老天爺就不給咱們飯了。」,因此,當我們能夠體認到,無論什麼事,得之於人者太多,出之於己者太少。因為需要感謝的人太多了,就感謝天吧。
這是一種敬天,對生命自省的深刻體驗,如今隨著社會結構的改變,生活環境與方式步調,均已產生相當的變化,而人們是否還能夠對大自然的生存法則,存有認知與尊敬?
當一切的生活型態都已朝科技化導向,所有的生活物質開始被迫,逐漸融合於外來的品種與習慣時,屬於台灣這一塊土地的生命與價值所剩幾何?誰還能夠堅持固守自然生命,在「無米樂」這一部紀錄片中,卻讓我們再一次的目睹,這種對生命與大自然的尊敬與感動。
「無米樂、無米樂,心情放輕鬆,不要煩惱太多,這叫做......無米樂啦!」。
一群生活於台南縣後壁鄉的農民們,與他們父親、祖父三代的一生,都是在這一塊土地上踩出生命,這一輩子他們只知道要如何看天播種,看地吃穿,土地與稻米對他們而言,已經不只是一種經濟的來源而已,那是一種對土地最深的情感,因為供養了他們一輩子,那是一種對稻米的最真誠的擁有,因為已成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文化資產,就如同片中人物,崑濱伯所言,做農那已經是一種「生活禪」。
但是他們並不懂什麼是WTO?更不懂政府為何要強迫讓他們休耕?
他們不懂是因為未能得到應有的資訊,但是為何我們的政府卻也是如此的強悍,而不懂事。不懂得要保護生命最原始的母親「土地」,不懂得要保護生命最有價值的文化「稻米」。
同樣是面對國際組織WTO的約束,但是日本政府所採取的態度與措施,與我國政府卻是截然不同,相對於國內政府的敷衍形式與漠視稻農權益,日本卻是對國內稻農做到最詳盡的宣導說明,同時對於土地與稻米訂定保留耕地與保障差價收購,以其政府的力量來達到滿足WTO開放競爭條件,並做到維護日本稻農的基本權益,其所付出看似高漲的成本,實質獲得的卻是無以估算的土地價值與文化保留。
在知名作家舒國治的「門外漢的京都」書中,便曾做如此觀察:「全世界大都市中猶能保有稻田的,或許只有京都。一個遊客,專心看著古寺或舊庵,乍然翻過一列村家,竟有稻田迎目,平疇遠風,良苗懷新,怎不叫人興奮?」。
日本京都是如此,努力的想要保持稻田與都市共存發展的生命力,反觀臺灣,三十年前我們還能在大台北地區,看到一畝畝的青翠耕地,秋收時的黃穗飛舞,更是令人滿心踏實,但如今別說在大台北,恐怕連全台的稻田,都將在休耕政策的伐害之下貧瘠而死去。
須知,無論科技如何進步,社會如何變遷,在每一塊土地之上都有其人類歷史的溯源,正如同歐美國家視小麥、玉米為農物大宗一般,而「稻米」之於亜洲國家,便是最有價值的文化資源,若任其休耕荒蕪,土地老去,最終受害的恐將便是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類後代。
在片中,崑濱伯寫下了這麼一句「末代稻農」,但崑濱伯母卻說他是:「末代『滅』農」,其辛酸與無奈已是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