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朋友,新年恭喜!^^
呃,這也是一篇拜年文。
照例,拜年文只有拜年好像有些單薄。因此再附上長篇小說斷片一則,權且作數......
那段時光……
那段時光,或許為了排遣心中的焦慮,我的日常不再僅僅是處理生解的事務。在清晨時分,在某些例行性的工作開始之前,我常抽空來到那條河岸,沿著河岸行走。我行走,看見河面的薄霧升騰起來,而後在日復一日的陽光中消融散去。有某些時刻,我看見河岸旁的樹林與草地上,白色的、雪的微小的痕跡勾勒出景物的輪廓、事物或明或暗的線條。那線條呈顯於一切事物之上,唯獨河面例外。那可能是初雪的時刻,也可能是融雪後存留的殘跡。如果只是依照這短暫(然而鮮明一如往事)的視覺印象,你無法判斷那處於時序中的哪一刻。它像是時光中的某個斷片、「全部之時光」中的某個截面。一組虛像。然而我思索,或許時光其實從未以我們慣常認知的「流動」之形式存在。整個時間、整個歷史,其實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截面;而自始至終,就只存在這個截面。
沒有截面之所從來。沒有虛像之所從來。沒有「時間之流」。沒有「全部」。……
我思索著這些,繼續行走。那樣行走的時光持續了數個月。直到有一日,我在河畔遇見了Cassandra。
不,最初的時候,我沒有「遇見」Cassandra。我只是「看見」她。
她做著和我一模一樣的事。她也在行走。
那時春季已接近尾聲。雪的痕跡早已消失無蹤。除了自然飄墜的落葉之外,樹林中尚且瀰漫著一種細碎的、濕潤而躁動的氛圍。我知道那是蟬與雨的預兆。此地的溫帶蟬屬於十三年種的週期蟬,在初夏時分,新一年成熟的蟬就會破開表土,爬上樹梢,摩擦翅翼,開始它們求偶的季節。而在同一時間,雨季之初,細密的微雨會在泥土地上落下,掩去它們破土而出的蹤跡。
Cassandra也在行走。我看見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時而停下,望著落葉或河面。許多時候她看來像在沉思著什麼;然而更多時候,她更像是什麼也不想、什麼也沒有做。她只是緩慢地行走著,幽靈一般,在晨間瀰漫著白霧的空間中穿行而過。
我本能地觀察著她。而後我突然想到,是否在我沒看見她的時候,她也這樣看著我?
她也看見我在河岸行走時,那些時而沉思,時而憂慮,時而不思不想的時刻嗎?
...(待續)...
(節錄自伊格言最新長篇小說。待出版。)

《甕中人》(印刻出版)
參考文本:【小說】墜落
特別推薦:【小說】拜訪糖果阿姨(2008.3.《印刻文學生活誌》小說展作品)
聽媽媽的話:【小說】咖啡杯遊戲
醫學系的故事:【甕中人後記】那些未完成的
西門町的故事:【小說】獎座
參考文本:【小說】嬰孩
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1):方程式測定儀
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2):植入式相機
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3):幻火
參考文本:【隨筆】冷血告白
關於顏射:【阿宅】川島和津實之溫柔的可能
參考文本:【詞條】石黑一雄.《別讓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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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粒子打擊技術」之主要發展者為日本東京工業大學物理系教授森山和正所領導之研究團隊;森山教授亦因此榮獲2194年諾貝爾獎生理學暨醫學類獎項,可
說是備受肯定。然而,在此一技術已然成功廣泛應用於臨床醫學工程,且森山教授亦已辭世達10年之久時,2225年9月,讀賣新聞記者Y.
Connolly卻出乎意料地撰稿揭露一相關秘辛。Y.
Connolly於該報導中表示,經過多方追索,並對森山教授生前情婦小田久子進行多次訪談之後,他已獨家取得一批森山教授於2223年前後所撰寫之私人
筆記。根據該份私人筆記,於2222年森山教授之母親與妻子(大塚理紗)相繼病逝之後,森山教授即陷入一長期持續性之憂鬱症候之中。且該份資料亦透露驚人
內幕,即森山教授曾於未告知其研究團隊其餘成員的情況下,以方程式測定儀獨自進行兩次秘密實驗,實驗內容為試圖以基本粒子打擊技術測定人類臨終時刻之狀態
變化。但該秘密實驗似未獲得具體結果。雖然如此,Y. Connolly於報導中引用之某筆記片段卻於物理學界、生理學界均引發軒然大波。......
→全文閱讀:伊格言<方程式測定儀>
因為它們是那般日日與你相伴著。因為那像是毛髮或指甲一般輕盈微小,且日日安靜地生長著。因為那像是用極細極細的刀鋒或針頭,纏綿愛撫似地,一道一道 在心頭劃上無數看不見的傷痕。
因為那細小的、鈍化淡去的痛楚的實質,比起它未及鈍化的,尖銳的前身,更像是持續與生命彼此相嵌合依偎著的,本質性的什麼……→全文閱讀:伊格言<思慕的人>
我持續在深夜那間清冷空曠的房間裡寂寞地敲著鍵盤。但畫面上卻始終未曾出現我想說的任何一個字。
→全文閱讀:伊格言<嬰孩>
一個士兵何以居然在槍林彈雨中離開掩蔽,獨自一人跳起了華爾滋?合理推斷,這當然是個心神喪失的時刻。既是心神喪失,我們其實無從客觀推斷佛倫克的心中究
竟有著什麼樣的情緒在滾燙沸騰。他可能感覺焦躁。他可能(在某個神啟的瞬刻)突然領悟了戰爭的荒謬與徒勞。他可能悲哀、無力、自咎,意圖尋死。他的心中也
可能瀰漫著巨大的仇恨,意圖還擊,只是技術上無法清楚辨別敵人的狙擊來自何方。或者,他在炫技?逞英雄?他在歡慶親愛的機槍重回己手?他在向同袍示範正確
的機槍使用法?或者他只是人機一體,像一個自戀的爵士樂手自矜於其指法,搖頭晃腦,無可救藥地沈醉於自己變化多端的音色表現之中?
我們無
法判斷。根據電影所述,其時巴席爾肖像遍布貝魯特街頭,隨處可見。這裡我們似乎聞到一絲極權主義的味道。巴席爾象徵一個意圖將個人盡數收編其中的意識形態
(或政治理想),而作為故事背景的戰爭,多數則來自於不同意識形態之間的衝突。「戰爭」當然也是個意圖收編個人的龐大組織。然而在意外的華爾滋開始的那一
刻,我看見「人」開始脫隊。
自行伍中脫隊。自無處不在的意識形態(無處不在的巴席爾)中脫隊。自政治理想中脫隊。自戰爭中脫隊。「人」本身同時也
自焦躁中脫隊、自還擊中脫隊、自仇恨中脫隊、自對戰爭之荒謬的領悟中脫隊、自對技藝的純粹崇敬中脫隊──因為所有這些可能性同時存在於士兵佛倫克的心中,
是以我們反而可說,於其心中,
什麼也不是。在那一刻,「人」深沉無比、巨大無比。正是在心神喪失的瞬間,作為一奇妙之造物,我們得以窺見「人」的某些可能性;而這些可能性(「存在」的可能性),不為人所知,難以理解,也幾乎無從解釋。......
→全文閱讀:伊格言<《與巴席爾跳華爾茲》‧Ari Fol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