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導演Ari Folman的動畫作品:《與巴席爾跳華爾滋》。這裡只談電影中的一個意象;同時也是片名的由來──與巴席爾跳華爾滋。
背景是這樣的。以色列士兵開進貝魯特,在大街上遭到來自兩旁高樓的狙擊。士兵們力圖還擊,遂就地尋求掩蔽,在掩蔽之後或架機槍、或持步槍予以還擊。一陣亂打之後,士兵佛倫克嫌手中步槍用來頗不順手(他平時用慣了機槍),遂向一旁同袍商借機槍。同袍的反應頗為理所當然:你神經病啊,趕快打,現在哪有時間換武器!佛倫克不死心,遂將機槍硬搶過來,同時不知為何,突然福至心靈,離開掩體,衝上大街,手持機槍自體旋轉,向四周漫無目的地開槍掃射。或者由於那機槍之後座力、或者由於佛倫克天生的平衡感,那掃射的步伐,其前進、踏步、旋身、頓挫蹎躓,竟似一曲華爾滋。而巨幅巴席爾肖像正在瘋狂開槍的士兵身後,遠望之宛如佛倫克正與巴席爾共舞……
與巴席爾跳華爾滋。巴席爾是誰?巴席爾是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後支持的基督教長槍黨領袖,於順利當選總統後(以色列的傀儡?)遭伊斯蘭恐怖份子刺殺身亡。基督教長槍黨為報復此次刺殺,遂容許長槍黨民兵開進兩處巴勒斯坦難民聚居的難民營,大肆屠殺其中平民。而以色列政府則採取默許態度,坐視不管。
電影開始於一場追尋:曾參戰的主角(以色列士兵Ari Folman)意圖追尋自己失去的記憶。而在影片的後半段,在主角禁忌的經驗略顯眉目之後,敘事則漸漸聚焦在那場難民營的大屠殺之上。嚴格說來,「與巴席爾跳華爾滋」的情節,其實並不直接相關於那場大屠殺。然而我要說的是,「與巴席爾跳華爾滋」是個
可怖的意象;因為它呈現了
人的深沉與巨大。
一個士兵何以居然在槍林彈雨中離開掩蔽,獨自一人跳起了華爾滋?合理推斷,這當然是個心神喪失的時刻。既是心神喪失,我們其實無從客觀推斷佛倫克的心中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情緒在滾燙沸騰。他可能感覺焦躁。他可能(在某個神啟的瞬刻)突然領悟了戰爭的荒謬與徒勞。他可能悲哀、無力、自咎,意圖尋死。他的心中也可能瀰漫著巨大的仇恨,意圖還擊,只是技術上無法清楚辨別敵人的狙擊來自何方。或者,他在炫技?逞英雄?他在歡慶親愛的機槍重回己手?他在向同袍示範正確的機槍使用法?或者他只是人機一體,像一個自戀的爵士樂手自矜於其指法,搖頭晃腦,無可救藥地沈醉於自己變化多端的音色表現之中?
我們無法判斷。根據電影所述,其時巴席爾肖像遍布貝魯特街頭,隨處可見。這裡我們似乎聞到一絲極權主義的味道。巴席爾象徵一個意圖將個人盡數收編其中的意識形態(或政治理想),而作為故事背景的戰爭,多數則來自於不同意識形態之間的衝突。「戰爭」當然也是個意圖收編個人的龐大組織。然而在意外的華爾滋開始的那一刻,我看見「人」開始脫隊。
自行伍中脫隊。自無處不在的意識形態(無處不在的巴席爾)中脫隊。自政治理想中脫隊。自戰爭中脫隊。「人」本身同時也自焦躁中脫隊、自還擊中脫隊、自仇恨中脫隊、自對戰爭之荒謬的領悟中脫隊、自對技藝的純粹崇敬中脫隊──因為所有這些可能性同時存在於士兵佛倫克的心中,是以我們反而可說,於其心中,
什麼也不是。在那一刻,「人」深沉無比、巨大無比。正是在心神喪失的瞬間,作為一奇妙之造物,我們得以窺見「人」的某些可能性;而這些可能性(「存在」的可能性),不為人所知,難以理解,也幾乎無從解釋。
戰爭當然是荒謬的。因意識形態而殺人當然是荒謬的。因意識形態或偏見而發起戰爭,驅遣一群人至一陌生之地殺光另一群素不相識之人,當然是荒謬的。戰爭的所有細節無一不荒謬。這點我們在藝術作品中可能也看得很多了。電影末尾,動畫忽而剪接至真實紀錄片片段,巴勒斯坦婦人的惶惑與哀嚎令人不忍卒睹。無可否認,這是個令人震撼的設計(雖則我個人以為還是有些許不自然,但整體效果而言確實令人震撼);然而以上述觀點而言,「與巴席爾跳華爾滋」的意象,其深沉可能還在此一令人震撼的設計之上。《與》片不是一部沒有缺點的影片──動畫技術似乎仍有小問題(某些人物的細微動作顯得遲滯而僵硬)、某些場景切換在節奏上也似乎有些突兀;然而貝魯特街頭的機槍之舞一旦出現,所有的缺點也都變得微小且可忍受了。以戰爭的荒謬為支點(「支點」的意思是,根本不把戰爭的荒謬放在眼裡,就只是作為一個攀向更高處的借力物),它深入其中、引體向上,深刻再現了一個更為核心的問題,那凌駕於戰爭的荒謬之上的另一層壓倒性之荒謬──那是
「人」的存在,「人」的深沉與巨大,「人」的不可解。
這是一項值得我們起立鼓掌的藝術成就。一部恐怖的作品。
(2009.3.)(2009.3.31聯合報聯合副刊)
《電影筆記》專訪Ari Folman(周星星譯)http://blog.yam.com/jostar2/article/16759751http://blog.yam.com/jostar2/article/16904414
預告片:
→閱讀:一位身世成謎的AV女優

你是秋天
所以我的每一株思緒都落葉
──摘自《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這就是小王子寫給玫瑰的情書堅定地傾訴著:光年之外,有人在等你。首刷限量「洞穿版」。10/1各大實體書店+網路書店上架。請大家多多幫忙分享轉貼呦,謝謝^^→《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博客來連結
【 導演 魏瑛娟 推薦 】《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一開始以為是談攝影或燈光設計之類的書,後來才知道是小說家伊格言的「純情」詩集……啊哈哈開玩笑希望作者言言不介意……還在裝熟啊我……
「12年的等待。12年的書寫,整整12年後……」書封上這麼介紹詩人的創作歷程,12年,好漫長,對一樁仍然失敗了的愛情,像一種不致命慢性病磨難,到了最後,疼痛成了甜蜜,微微的,純純的,病痛還快樂。
全冊75首短詩,俐落明快,喜歡詩序的安排和充滿影像感的比喻,一邊讀著,腦袋裡也跟著演了起來……詩人與女孩,薄暮微光或流星墜落,或田野無盡、霧涼之地或旋轉木馬迴繞的遊樂場,空氣中微塵飄動,髮稍間陽光金黃爛漫……我多希望你在身邊……
「光年之外,有人在等你。」
我們需要讀詩,因為尋常生活缺乏想像;我們也需要浪漫愛情,因為堅硬了的心,忘了愛人與柔軟。
──魏瑛娟,《蒙馬特遺書─女朋友作品2號》、《Emily Dickinson》導演,《消失打看》監製
夢中的宴會
許多我認識的人都來到這裡
我穿過會場,向他們點頭微笑
沒有言語。
我走過你身旁
看見你梳著美麗的髮髻
你喝了酒,臉紅紅的......
但貝貝,我也沒跟你說話
我知道那不是你
真正的你還在我家
被裝在一個巨大的水晶瓶裡
──摘自《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
誓言會因為沒說出口就不存在嗎?
爭吵之後,雨中的電話亭
我掛上話筒
誓言們都叮叮咚咚掉了下來
──摘自《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
我夢見
你的頭髮在笑
你的手上有眼睛
你的衣服爬滿綠鱗
你是國王
在你的領土裡
人偶們只能小聲說話
影子們未曾離開過牆壁
「那浪花呢?」
「噓,」你說,「浪花還不存在
她還在睡,在深深的水底......」
貝貝,我也是你的人偶
人偶也有人偶的愛
我的愛已摘下了自己的眼睛
但牠保留了退化的鰓和鰭
等珊瑚復活的那一天
等我們說一句咒語
──摘自《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
讀著伊格言的新詩,我好想試著……跟誰,再愛一次。
──小說家,高翊峰
我本來很得意,只有我懂伊格言這傢伙的溫柔善感。(請見2010年8月號《聯合文學》編輯室報告)但現在可好了,這下子大家都知道了。(怒)
──小說家 王聰威
與伊格言大哥的小說對照,這本詩集應該就是盔甲底下的那顆心、盾牌背後的那隻手了。
另外推一二樓!(遲到推)
──詩人 林達陽
快樂地搖晃地暈眩地,讀著讀著,忍不住就微笑溫柔了
──小說家,李維菁
若說詩由幾種基本的要素構成,伊格言的短詩吸引我的部分在於「想法」。
那些想法輕盈而暖而光亮,若世界突然毀滅,廢墟中大概可以看見他的詩如螢火,成為清靈的飛行軌跡,活著的證據。
── 詩人,林婉瑜
本以為伊格言只可以那樣,想不到還可以這樣。讀了詩集,好想跟伊格言怎樣。
──詩人,鄭聿
噬夢的小說家伊格言令人不敢直視(怕被施展退化刑),
但在詩裡,蛻去了堅硬外殼的他,是個熱情且羞澀的文藝青年。
讓我們看見那閃躲其中細微而純情的內裡,
好羨慕那道穿入瞳孔的光,好羨慕能被這個文藝青年執著且遙遠愛著的那個她。
──小說家,神小風
我看著想著,時而皺眉、時而微笑,愛情還真的是這樣呀。
──獨立歌手,柯泯薰
這是噬夢人,封藏甕中多年的最情詩。
──小說家 楊富閔
這是小王子寫給玫瑰的情書。映照在情書上的兩副表情,我們亦可窺見。
──小說家,陳允石
……我們到了『Memory』,穿過溫暖的花房,穿過那一整片蓊鬱的美麗花草,穿過某些會發出聲音的植物品種,穿過那些聒噪的啁啾鳴叫,來到那堵玻璃磚牆
前。……遠處可以看見濕冷的海。規律的浪潮聲和透明的光線在空間中來回捲動。像是一個巨大夢境的一部份。父親拿出鑰匙,打開了貝殼櫃門,搬出了一個木箱
子……
……「長期保存夢境」與「複製夢境」,即為「夢境培養載體」之主要功能之一;水瓢蟲當然也不例外。載錄於水瓢蟲膜狀薄翅之夢境,若經取下,脫離水瓢蟲之活
體,則約數天之後便將開始氧化。而其氧化之速度則視個別夢境之不同而有些微差異……於氧化過程中,夢境之清晰度逐日下降,平均需時僅約五十天,夢境即可氧
化至難以辨識之程度。然而若將夢境豢養於水瓢蟲之活體,則可避免氧化之情形,直至水瓢蟲死亡為止,夢境將永保清晰。此即為夢境培養載體「長期保存夢境」之
功能……
→閱讀:<夢境搜索>
(你知道「全景不存在」這件事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任何人類所作、宣稱「可窺知全景」的所有設想都不存在。)
(所以?)
(所以上帝不存在。)
——摘自伊格言《噬夢人》
伊格言 | 建立你的名片貼
但這時我突然領悟到,他們的所有舉動,這個夢境中的任何細節,都將與那次我與K共同來到這溫泉旅店的經驗一模一樣。
時間相同。停車的位置相同。下車的次序相同。走位相同。牽手時同樣親密而愜意地勾著小指與無名指。在相同的時刻說出一字不差的對話。一樣的空氣、一樣
的手勢、一樣細微的表情牽動。他們將在同一位服務人員的帶領下被分配到同一間房間(三個人體在空間中複製完全相同的移動軌跡),重複我和K之間所有曾經經歷的細節……
→全文閱讀:伊格言<溫泉旅店之夢>
......時序是清晨。柔和的白光漂浮在房間中。約略三分之二個房間的寬度裡,幾個明亮的、光的方塊停滯在這空間中的事物之上。我睡在一張床上,身
旁躺著一個男人。他還在睡,臉半埋在枕頭裡,發出均勻的鼻息。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他並不像K。不,應該說,我知道那男人的容貌並不是K的容貌;然而
我明白,我在夢裡清楚知道,那男人其實就是K。
一個有著相異於現實中K的容貌的,真實的K。......
→全文閱讀:伊格言<另一個人生>
......我的手上汁水淋漓。我開始試著往前推擠,但人群似乎自動形成了某種圈圍著我的渦流。他們看似若無其事地在我四周行走,但卻阻擋著我的前進。我想再叫你,但你卻不見了......
→全文閱讀:伊格言<巧克力薄荷之夢>
那時春季已接近尾聲。雪的痕跡早已消失無蹤。除了自然飄墜的落葉之外,樹林中尚且瀰漫著一種細碎的、濕潤而躁動的氛圍。我知道那是蟬與雨的預兆。此地的
溫帶蟬屬於十三年種的週期蟬,在初夏時分,新一年成熟的蟬就會破開表土,爬上樹梢,摩擦翅翼,開始它們求偶的季節。而在同一時間,雨季之初,細密的微雨會
在泥土地上落下,掩去它們破土而出的蹤跡......→全文閱讀:伊格言<雪的痕跡>
本名大衛康沃爾的勒卡雷在冷戰時期,為英國情報單位吸收,服務英國外交部,派駐德國漢堡。勒卡雷透露,他自己曾經很心動,很想跳到「另一邊」。但他強調,自己想變節的企圖和同一時期英國著名雙面諜,巴納特、費爾比、麥克林等人,以理想主義之名變節的理由和情況完全不同。
→全文閱讀:伊格言<勒卡雷.間諜邊緣>
小武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小孩,因為他和聖誕老公公一起住在北極的雪屋裡。每天晚上睡前,小武都會把聖誕老公公送他的魔術襪掛在床頭;隔天早上,魔術襪總會從自己的肚子裡變出各式各樣的玩具禮物來給小武。小武要求聖誕老公公把魔術襪的秘密告訴他,但聖誕老公公總是不肯。
我持續在深夜那間清冷空曠的房間裡寂寞地敲著鍵盤。但畫面上卻始終未曾出現我想說的任何一個字。
→全文閱讀:伊格言<嬰孩>
因為它們是那般日日與你相伴著。因為那像是毛髮或指甲一般輕盈微小,且日日安靜地生長著。因為那像是用極細極細的刀鋒或針頭,纏綿愛撫似地,一道一道
在心頭劃上無數看不見的傷痕。因為那細小的、鈍化淡去的痛楚的實質,比起它未及鈍化的,尖銳的前身,更像是持續與生命彼此相嵌合依偎著的,本質性的什麼……
→全文閱讀:伊格言<思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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