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圖。「男殺婦劫財,埋屍11天」示意圖。「騎士光溜溜,路人罵夭壽」示意圖。「化妝師返家遭姦,佯『喜歡
你』逮淫狼!」(這是什麼?!)示意圖。常出現於平面媒體社會版新聞文章之旁,與新聞所述之犯罪內容相搭配,以描繪犯罪實況。何以如此?蓋文不達意,而於複雜動作之表述尤然;故唇焦舌蔽之餘,以示意圖示意之?
理由如何,暫且不管。總之示意圖就這麼隨著某水果日報之風格堂而皇之地侵入新聞版面之中了。想必至少有某些讀者和我一樣,對示意圖有著某些難以言說的強烈感受──有時感覺粗鄙、有時感覺可笑;有時感覺荒誕、有時又不免因其愚蠢而覺察某種細微之哀傷──五味雜陳,無以名狀,一言以蔽之,「機車」是也。
為何平面媒體偏好如此令人感到機車的示意圖風格?這是個新聞學上的問題;然而示意圖為何如此令人感到機車?這可能就是個美學上的問題了。不惴淺陋,試作分析如下:
整體而言,示意圖走的是寫實風格(廢話,難道你看過立體派或印象派的示意圖嗎?);它遵從的是「擬真」原則──畫得跟真的一樣。然而,或許由於電腦繪圖軟體之使用習慣或限制,它卻又往往不那麼寫實。它有一種「平滑感」──它足以表現衣物之縐折、畫面之明暗、肌肉之虯結;然而卻缺乏更細微的寫實之可能性。原則上,它沒有「筆觸」。
這「沒有筆觸的寫實風格」使得示意圖無可避免地摻雜了一種漫畫式的滑稽。當然,滑稽不僅於此。由於示意圖必然選取犯罪事件中最血腥、最聳動、最具戲劇張力之一刻(棍棒齊飛、捉姦在床、殺人、分屍、棄屍等等)以為題材,是以其內容構圖往往充滿了極強大的羶色腥元素,配色鮮豔、動作誇張;而其間人表情之驚駭、憤怒、恐懼、猙獰,難以言喻。理論上,這是極為可怖的。然而一來由於讀者本身並非當事人,二來由於上述示意圖中缺乏筆觸的漫畫感;那「可怖之處」終究被一種疏離的觀賞位置給全數遮蔽淡化了。此時,可怖成了可笑,一切強烈情感(偷情的歡快、被害的無助與無奈、爭執的激烈與粗暴、人性的陰暗等等)均轉化為某種荒謬而滑稽的人生百態之展示──五味雜陳,無以名狀,一言以蔽之,「機車」是也。
這正是示意圖為何如此機車的原因(此處請容我暫且離題,回到前面的玩笑話:是的,示意圖當然是寫實的,所以不會有印象派或立體派的示意圖;然而很詭異地,它倒是還有點稀薄的、「缺乏筆觸之野獸派」的成份)。然而我不免聯想,是否那荒謬與滑稽也正是示意圖成就其「擬真」(模擬現實、複寫現實)的因素之一?這總令我聯想到文學上的一則經典名句。我不知道示意圖的歷史如何,也不了解當初那位大文豪在自己的經典之作中寫下該名句的時代是否即有示意圖之存在(合理推斷,大概沒有,可能連報紙都還在剛起步階段;即便是有,非全彩印刷的版面想必會使得示意圖失色不少);然而我忍不住要說,我們其實光看示意圖光讀這句話就夠了,不需要連帶一旁的社會新聞文字稿配著看;因為該名句所表現之深沉、荒謬、憐憫與哀愁使得它適用於每一張示意圖,甚至比獨屬於每一張示意圖的每一則犯罪新聞都還更像是示意圖的原初。它是這麼說的:
生命像一則白癡所訴說的故事,充滿了聲音與憤怒,卻沒有意義。
(2008.9.)
(2009.1.17.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伊格言開課:現代小說基礎班:二月新班
→講師簡介
→2008開卷好書獎BV們
→2008開卷好書獎BV:王聰威
→2008開卷好書獎BV:駱以軍→2008開卷好書獎BV:李永平
「你不會寫234567嗎?老師沒有教?」他問。
「爸爸有教過,我忘記了啦。」哥哥說:「你為什麼用這麼多筆?你寫完了為什麼不把它放回來?」小孩邊玩著筆,邊把那兩三枝不同的筆放進筆袋裡。雖說是收整的動作,但總帶著些孩子的漫不經心:「爸爸說筆寫完了要蓋好放回來,不然會乾掉……」
→全文閱讀:伊格言<島上愛與死>
……靈魂的秘密。我不明瞭靈魂的秘密。一如我不明瞭愛,亦不明瞭無愛。如今我明白,在我長年的實驗室生涯中,我從來不曾真正解釋或論證過什麼。那「死」的意識。「死去」這件事所經歷的時間。死。冷漠。……那些秘密實驗裡,我所能掌握確定的,也只有一項概念:在普朗克尺度(Planck length)之下,關於生的氣息、關於死的所謂「本質」,那是存在於另一個不可見維度裡的事。......
→全文閱讀:伊格言<方程式測定儀>

《甕中人》(印刻出版)
參考文本:【小說】墜落
特別推薦:【小說】拜訪糖果阿姨(2008.3.《印刻文學生活誌》小說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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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系的故事:【甕中人後記】那些未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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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1):方程式測定儀
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2):植入式相機
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3):幻火
參考文本:【隨筆】冷血告白
關於顏射:【阿宅】川島和津實之溫柔的可能
參考文本:【詞條】石黑一雄.《別讓我走》
◇ 【借來的時光...】駱以軍讀伊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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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曼氏亞洲文學獎部份報導與完整入圍名單
→《Taipei Times》專訪入圍者伊格言.Egoyan Zheng's Interview with Taipei Times
Taiwanese writer Egoyan Zheng wants the world to see that Taiwan has some top-class literary talent and is a match for its giant neighbor in terms of qu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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