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大了,就愛說從前,我們五年級這一代的美食記憶少不了中華商場。
小時候住在三重,爸爸就經常開著裕隆大車載著全家人跨過中興橋,到中華商場清真館或點心世界打牙祭,而我先生保師傅小時候就住在開封街近中華路口,中華商場像一個大觀園,也是遊樂場,開啟他許多美食初體驗,說起來便滔滔不絕,「就算一碗榨菜肉絲乾拌麵也不一樣,小時候沒吃過如此調味的,不只是醬油和豬油拌一拌,讀國中時自己跑去吃,民國六十幾年出社會後也經常跑去吃,福州人做的不一樣的乾拌麵。」(撰文與攝影/王瑞瑤)
中華商場的福州人集中在第一、第二和第三棟樓,不是賣麵就是修鞋,那時從大陸來台的福州人,最多不是做警察就是裁縫師,保師傅記得民國六十三年,十六歲一畢業做學徒拿薪水,有錢了就想吃東西、做衣服,「當時對美學很遜,不懂配色,所以做了綠色和黃色褲子,就是在第二孝棟或第三仁棟靠鐵路那邊,名叫『世界王子』。」
保師傅最愛中華商場的吃,第一是第六棟的點心世界,第二是第五棟二樓四通八達的天橋邊蔥餅,這條天橋可通往真善美和成都楊桃冰,電影《英雄本色》的小馬哥,還曾在此取景。點心世界與清真館的記憶,保師傅和我一樣,都是伴隨父親而來。
「爸爸常帶我吃點心世界,但只點豆腐腦、排骨麵和韭黃鍋貼,也在第六棟非常有名的清真館,直到我出社會敢吃牛肉時才去嘗試,吃的是牛肉蒸餃,但餃子卻是煮的,裡面兜著一泡湯像湯包,水打得多,個頭比普通水餃大,胖嘟嘟的,搭配羊雜湯和牛雜湯或羊肉泡膜,或來一盤白滷的牛腱肚筋或羊雜,至於二樓的真北平,我比較少吃,因為比較貴。」

圖說:百貨賣場裡也找得到點心世界的鍋貼,但吃起來的心情與滋味,與過去在中華商場截然不同。(王瑞瑤攝)
至於蔥餅類似今日的胡椒餅,裡面包滿肥油與蔥花,但沒什麼胡椒味,外沾芝麻,用鐵盤烤,與小包酥的上海式蟹殼黃不同,皮沒有那麼油,蔥肉很油很鹹,個頭很大,一個賣幾塊錢,學生最愛吃,另外還有蓋上紅印,包白豆沙、綠豆沙或蓮蓉餡,藏著冬瓜糖或肥油丁,甚至飄出咖哩味,咬下去拉出肉鬆絲,烤得黃黃的古早漢餅。
保師傅的父親,我公公曾少林,是台灣早期跟隨國民政府來台的川菜名廚,保師傅透露,民國五十五年公公買完菜到新公園運動,在住家附近走出一條美食路線,家中四兄弟,最愛帶著保師傅出去吃。
雖然美食消失殆盡,但滋味烙印心中,從開封街走到漢口街,經過泛美飯店,再轉進雪王冰淇淋的巷子裡,來到第一個小巷弄的福州陽春麵店,或是再往前走的第二個巷口吃鹹豆漿、飯團、蛋餅。
要不拐出去,穿過賣水果和冰品的大巷口接上武昌街,右轉到第一家吃油炸的梅干肉爹,就如蚵爹那般,一個賣兩塊或一塊半,否則就去第二家吃老頭子賣的生煎包和陽春麵,以前生煎包捏成小包子形狀,上面撒芝麻,而陽春麵的滋味與台中湖南味的一模一樣,「別的不記得,只吃這兩樣,真好吃,哦,那麼香,麵有勁道,小白菜佐蔥花,還飄著豬油、醬油香。」保師傅邊說邊吞口水。
都不想吃,就左轉去吃好味道的排骨大王,保師傅在小二時就吃大碗的,特別愛吃不酸的酸菜。經過重慶南路、走上衡陽路、懷寧街口吃三六九小籠包、油豆腐細粉、雜籠,「我爸爸去公園打太極、耍劍,我坐在一邊看,很無聊,就吵著要喝酸梅湯,現場喝用玻璃杯,帶走用塑膠袋,或吃雙葉冰淇淋的葡萄乾口味,普通時候跟二哥去吃號稱有六十種口味的雪王冰淇林,不過我們專點話梅、龍眼、鳳梨等本土口味。」
保師傅愛看電影,愛聽音樂,也拜這一大區所賜,當時中華商場有買「拉利哦」,就是收音機Radio,有的音響在唱盤下附收音機與單一喇叭,而養成了聽國語老歌、日本歌的習慣。
「到西門町我最喜歡去吃國賓戲院附近的老董牛肉麵,還有新生戲院賣票口隔壁的老天祿油豆腐細粉和生煎包,吃完就買滷味看電影,鴨腸、小豆干、牛腱,雞腿、雞翅、滷蛋等,我愛吃有肉的。」
保師傅還忘不了鄭州路上中興醫院正門對面巷子裡,有一位台灣人以煎鏟當長刀,把蔥油餅橫剖為二,用不著痕跡的手法將蔥蛋倒入、煎熟、合一的絕技,「賣餅的隔壁是一個退伍外省老頭賣的大鍋湯,大骨湯燉煮大白菜、油豆腐片與蛋花,沸火久煮,湯色奶白,一口湯一口餅,回味無窮。」
Box:榨菜肉絲乾拌麵
中華商場第二或第三棟二樓,福州人賣的榨菜肉絲乾拌麵,使用陽春麵的薄寬麵與細麵兩種,除了醬油、豬油以外,還加了大量的蒜末、白醋、味精、胡椒粉和煮麵水,吃起來很酸,很開胃,很適合沒口味的夏天。
備料:
一,選用最有味道,從大陸原裝進口的梅林牌罐頭四川榨菜,先對切,從下方橫批,再切絲,泡水三至四分鐘去鹹,試味,用布包起來擠乾水分,約一碗分量。



二,豬腿肉絲或里肌肉絲約一碗,加醬油、冷水、太白粉、少許油拌勻;筍絲半碗(保師傅自行添加,降低鹹度)。




三,蔥兩枝,切成0.8公分的丁。
作法:
一,乾鍋炒榨菜,火勿太大,聽鍋內吱吱叫由急轉徐,而且香味散出,盛起備用。肉絲以不沾鍋滑油炒開,炒到八九分熟,熄火,加蓋備用。
二,起油鍋爆蔥粒,直至轉黃出香,入筍絲炒香,再放榨菜,加紹興酒、味精、胡椒粉,炒一分鐘加兩湯匙水,放肉絲拌勻,起鍋前再加1/4大匙的醬油與香油增香即可。

煮麵:水沸下麵,再沸點冷水一至二次,煮出麵條的勁道。
完成:麵碗裡滴點兒豬或雞油、白醬油、胡椒粉,三粒以上的大蒜末,很多白醋,以及煮麵水,先把麵拌勻,再堆上榨菜肉絲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