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泰豐老闆楊紀華,是我認識的大老闆中最愛臉紅的一位,他經常露出像是孩子般的靦腆笑容,而且還會不自覺的臉紅,他的老實,寫在臉上,他的好面子,不容許鼎泰豐出錯,他賣的包子就跟他的人一樣,看起來就是包子,可是裡面的肉餡絕不會亂七八糟,不會因為客人看不見就隨便,這就是楊紀華的個性,也是鼎泰豐成為台灣餐飲國際化的第一品牌、「全球第一包」的致勝關鍵。

圖說:請楊紀華站好讓我拍幾張照片,一開始他就很靦腆,快門按沒兩張,楊紀華的臉就逐漸紅了起來。認識他十幾年,無論是穿著打扮(白襯衫加背心)、講話談吐(有一點兒可愛的小結巴),以及對待人的態度,都不會因為鼎泰豐的名氣愈來愈響亮而有絲毫改變。(王瑞瑤攝)
7月2日鼎泰豐的新竹店正式開幕,這是全台第5家,全球第51家店,時間倒退12天,我坐在楊紀華中和的總公司辦公室裡,這間辦公室是他的好朋友,知名設計師宋毅所設計,由於還沒布置好,所以從未對外曝光,接待媒體記者,我是第一人。
偌大的辦公桌除了電腦以外,只放了一個價值近兩萬元,台灣人研發的MOVA自轉地球儀,這是楊紀華自己跑到SOGO青石專櫃所購買,透過這個地球儀,我看到楊紀華的野心。

圖說:楊紀華的辦公室第一次對媒體曝光,桌前的那顆MOVA地球儀,無論怎麼亂轉都呈水平,背後壁紙是中國山水畫,有松、亭、山等的縮影。(王瑞瑤攝)
楊紀華跟我一樣是牡羊座的,但我之前完全看不出來他是衝動的牡羊,因為他做什麼事看起來都慢慢的。例如幾年前楊紀華說對竹北感興趣,結果8年後的今天,新竹店才成真,外人看起來風風光光,鼎泰豐跨出台北市的這一步可小心翼翼,楊紀華說,一直沒出手是因為還沒準備好。
那天跟著他在辦公室裡聽取品管人員報告新竹店的試賣狀況,只見楊紀華眉心微蹙,左手不自主猛撓頭,原來開包子店連用水都要計較,「新竹的水質與台北不同,如果不能想辦法把硬水變軟水,鍋爐會出問題,連泡茶也不香!」
員工播放新竹店試賣時的電視新聞給老闆看,有客人說新竹店比台北好,不必等一百多號,他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臉又紅了起來。新竹店有160個位子,投資3000多萬元,預估每天的營業目標為70萬元,日前悄悄試賣,便達50萬元,不過這個遠不如台北SOGO復興店,外傳一個月的營業額高達2200萬元,上門人次破6萬。
鼎泰豐進駐百貨公司,不但創造雙贏,還展現品牌的絕對優勢,除了逛百貨的消費者,竟有3成是衝著鼎泰豐而來,而百貨公司為了拉攏鼎泰豐這隻金雞母,開出破天荒的個位數抽成趴數,誰想登門,都要比照辦理。
至於楊紀華的海外合作夥伴,不光是錢,Chemistry才是關鍵。幾天前山東青島店開幕,合作對象是大成長城韓家,不久前大陸幾家百貨公司前來洽談,楊紀華故意獅子大開口:權利金200萬美元,押金300萬美元,還要持股51%以上,沒料到對方一口應允。不過他也澄清,正常的合作條件是權利金100萬美元、教育訓練100萬美元,以及持股51%以上,大陸狀況比較多,擁有餐廳的主導權是為了確保品牌與品質。
如果我沒記錯,鼎泰豐最早收取的海外權利金是10萬美元,不過當時也只是品牌授權與代訓廚師而已,楊紀華並不管那麼多事,幾年前上海店與香港店出問題,他要花更多精神來善後,如今海外店大多是自己的店,雖然忙著做空中飛人,但鼎泰豐的金字招牌擦得更亮。
楊紀華承認做品牌很難,品牌國際化,運氣很重要,鼎泰豐於1996年一腳跨進日本市場,牽線人是經常上門的大葉高島屋百貨駐台北分社所長佐野功太郎,「佐野先生要我去日本開店,可是沒人怎麼辦,於是就叫他們派人來台受訓。」
一開始以為分店開在國外,對台灣沒有影響,沒想到影響超乎想像。1996年10月新宿店開張,每天營業額跳破百萬日幣,比預定目標多3倍,鼎泰豐從日本紅回台灣,至今新宿店仍維持日日百萬,業績居11家日本店之冠。
設立高門檻的合作條件或許嚇跑不少人,但有心人才是楊紀華在事業上積極尋求的理想對象,「開店的瓶頸就是沒有人,做小籠包跟做蛋糕不一樣,人會很忙很累,做很久非常辛苦,沒有同心的經營者,我根本不想開。」
長得既帥又年輕的Dendy Sjahada是鼎泰豐印尼與澳洲市場的合夥人,5年間開了6家店,而當初為了展現合作的誠意,Dendy曾率領15位印尼師傅窩在廚房裡實習1年,自己還內外場跑來跑去,鼎泰豐上上下下他全都熟得很。
「史丹佛畢業的MBA來賣包子,不是很沒出息嗎?」這是楊紀華對Dendy的懷疑,可是漸漸發現這個年輕人的意志堅決,兩年間來來回回十幾二十次,證明自己也能像楊紀華一樣,凡事親力親為,最後Dendy終於成為鼎泰豐的自家人。
鼎泰豐在雅加達賣的小籠包不是豬肉餡,而是獨創的雞肉餡,每籠折合台幣約220元,Dendy說:「雖然價格跟台北差不多,在當地是有錢人才吃得起,鼎泰豐就鎖定印尼金字塔頂端10%的人,但每逢假日還是大爆滿。」
在台灣時尚圈名氣不小的宋毅,老婆馮亞敏是西班牙Camper的台灣代理,夫妻倆人與楊紀華的私交非常好,好到一起出遊,一起開店,像是馮亞敏在東區的服飾店,便以鼎泰豐的員工餐-炸醬麵當私房餐點。楊紀華私下笑稱宋毅是鼎泰豐的「發展部經紀人」,除了順利在新加坡快速展店,跟法國拉法葉百貨接頭,鼎泰豐以獨立店進駐SOGO復興店美食街,宋毅是臨門一腳。
「我好怕他去新加坡視察,總經理都快被他罵跑了。」剛從法國返台的宋毅,從機場直奔鼎泰豐,一心只想吃一盤蝦仁蛋炒飯,他說想死了這個味道。
剛從巴黎返台的宋毅,特別打聽了《米其林餐旅評鑑》來台的進度與細節,去年鼎泰豐香港新港店拿下米其林評鑑港澳版的一顆星,第一時間聞訊的楊紀華喜不自勝,並誇下海口說:如果是台北店至少兩顆星!不過宋毅直言:「若想摘下三顆星,客人一個眼神,不必開口或舉手,服務生便已洞悉需求,這就是法國佬的標準,要做難啊!」
不過鼎泰豐的服務生每天都把眼睛張很大,客人喝口水,吃粒包子,眼皮底下看得清清楚楚,而楊紀華最愛在店裡走來走去,聽取客人最直接的意見與建議,老闆站在第一線的走動式管理,是鼎泰豐管理的最強防線。

圖說:以前一直跟楊紀華抱怨:為什麼到鼎泰豐吃飯不能刷卡?他的回答是:賺蠅頭小利,何必讓銀行再抽一筆?雖然鼎泰豐進駐百貨公司,開始接受刷卡,可是它的信義老店與忠孝店還是維持不接受刷卡的傳統,所以每天都要準備很多零錢備用,光是一元硬幣就要準備兩萬枚。(王瑞瑤攝)
對員工要求高,給得也大方,鼎泰豐人事成本超過四成,管理階級月領十萬元以上,楊紀華用好的福利留住人才,但還是嚷嚷著人不夠用,各分店要想辦法增加人手,他還透露:「這麼多年,鼎泰豐的徵人廣告只登在中國時報。」(我聽到這句話內心非常感動,老牌子還是挺老牌子,足感心。)
楊紀華說:「許多大陸星級飯店的總經理,帶著員工專程來看鼎泰豐的服務,他們總是問我:『為什麼包子店可以這樣做?』」其實這句話早在20年前,亞都麗緻飯店總裁嚴長壽就曾說過,然而20年之後,台灣餐飲界仍無人能敵。
身邊的朋友都用aggressive(積極進取)來形容牡羊座的楊紀華,他紅著臉靦腆地說,不能不往前跑,因為鼎泰豐不只賣包子,是賣一個文化。把鼎泰豐起家的故事拍成《十里桂花香》的導演王治平,趁著空檔為鼎泰豐製作一支宣傳帶,片子裡的人不分顏色、男女、老少都說鼎泰豐好,楊紀華的話出現在結尾:「放下去年的驕傲,因為我要繼續向前走。」

圖說:老實說,這次不是真的要採訪楊紀華,只是長官的女兒要交報告,採訪對象鎖定國際化的台灣餐飲品牌,所以硬著頭皮找上鼎泰豐。以為楊紀華會說客套話拒絕我,沒想到他竟一口答應,還帶著我們一路走逛中央廚房、並大大吃了一頓,貼身採訪前後近6小時,讓我獲益良多。鼎泰豐的小籠包不是只有講究皮與餡而已,有更多細節是別人追不上的。(王瑞瑤攝)
Box:鼎泰豐的小籠包,不只一種
有沒有搞錯,鼎泰豐有賣蝦肉煎餃、絲瓜蝦仁小籠包、雞肉小籠包、松露小籠包、紅油抄手,甚至還有沾美乃滋的冷筍?

圖說:祖籍山西的楊紀華最愛吃煎餃,蝦肉煎餃日前在大阪店試賣成功,才在新竹店與天母店開賣。(王瑞瑤攝)

圖說:日本進口的煎餃機可控制溫度與時間,更能確保煎餃金黃不焦底。(王瑞瑤攝)


圖說:黑松露小籠包一顆要價九十八元,創下台灣小籠包的天價,可是還沒吃,只是湊上前,就聞到濃濃的黑松露味,香得不得了。內餡由央廚供應,松露醬已混合其中,客人點用,廚師再刨一片完整的松露包進去,所以各分店連刨松露的專用刀具都有。(王瑞瑤攝)
「蝦肉煎餃只在新竹店與天母店販賣,絲瓜蝦仁小籠包是應客人要求,雞肉小籠包在東南亞熱賣,至於冷筍是我自己愛吃,是季節性小菜。」楊紀華承認,鼎泰豐一成不變的菜色,對死忠支持的老客人很不公平,所以近幾年他大著膽子增賣新品,雖說是新品,每一種都測試了很久才推出,而在列進菜單之前,幾乎所有的常客都先品嘗過。
祖籍山西的楊紀華最愛吃煎餃,他花了4、50萬元從日本進口兩台電腦控制的煎餃機,一排12個餃子,220度C煎7分鐘,連煎都要求標準化,底要金黃而不焦黑。蝦肉煎餃包著韭黃的香,高麗菜的脆,開賣第一天,他便接到泰豐輪胎馬老闆的電話,稱讚煎餃真好吃。
絲瓜蝦仁小籠包混合了長圓兩種絲瓜的清甜與咬感,雞肉小籠包利用洋蔥增加甜味與濕潤,松露小籠包取法米其林大廚,肉餡調進了3公克的黑松露醬,再加一片0.5公克黑松露薄片,鼻子才湊上,香氣滿溢。
小菜也從兩項逐漸加到八項,其中醬燜苦瓜與寧式黃芽菜是楊紀華家裡的私房菜,烤麩的作法由中醫師朱樺的媽媽親自指點,味道做得正,客人都捧場。(王瑞瑤)

圖說:苦瓜是楊紀華愛吃的小菜之一。(王瑞瑤攝)

圖說:有了老客人的指點,鼎泰豐的烤夫燒得入味又有家常味。(王瑞瑤攝)
Box:深入鼎泰豐的美味大本營
2000年鼎泰豐成立中央廚房,當時有人譏諷:鼎泰豐的包子不是現做的;2009年5月楊紀華砸下2.6億元買下中和獨棟6層樓房,中央廚房從260坪擴增為1400坪,添購設備再花1億多元,供應台北4店所需,他證明了中央廚房不是為了偷工減料省成本,而是鼎泰豐標準化的基礎,如今連炒飯的調味料都做成一包包,0.1克也不差。
●自動洗菜機:菜肉包、菜肉餃賣得多的鼎泰豐,很早以前就使用自動切菜機,如今更上層樓,這台自動洗菜機只花40秒就能洗淨10公斤的青江菜,而且還自動豎起來瀝乾水份,臭氧還能把菜葉上的黑黑髒髒全都瀝出來在一旁,好像傳統洗衣機一般。(圖文王瑞瑤)
●全是活沙母:鼎泰豐使用的食材愈來愈誇張,別說是豆苗一斤只撿五兩,蟹粉從冷凍市仔改成活沙母,每隻重量規定1斤以上,不但活拆膏黃,顏色還分深淺,太深味道太濃就直接丟棄不用。(圖文王瑞瑤)

●豬肉要量溫:每天要處理1公噸豬肉的鼎泰豐中央廚房屠宰室,不但室溫控制在16度以下,連豬後腿肉的溫度都受插溫度計監控,肉溫太低,餡兒吃不進味道,溫度太高,肉不鮮,師傅得快手快腳去筋剔膜割油。(圖文王瑞瑤)

●麵條也自製:楊紀華擔心外面買來的麵條亂加東西,鼎泰豐從2年多前開始自製麵條,厚達1公分的麵片經過三個輪軸長達6公尺的輾與拉,變成楊紀華手中粗細不到0.2公分的陽春麵。(圖文王瑞瑤)


●師傅帶徒弟:鼎泰豐至今仍採學徒制,從學徒爬到3級師要過6個等級,想變成月薪破十萬元的主管,得由楊紀華親自決定。(圖文王瑞瑤)

●防勞墊站得久:從美國購買,有彈性又有支撐的防勞墊,讓穿膠鞋站一整天的員工舒緩腳底與膝蓋的壓力。(圖文王瑞瑤)

●標語口號放心裡:標語與口號在鼎泰豐的中央廚房很少見,不過上下員工都會告訴你:品質不但是生命,還是絕對。(圖文王瑞瑤)

●小菜一天兩配:台北4店的小菜全由中央廚房供應,為求新鮮,每日配送兩次,因為量很大,中央廚房裡還有一台自動切豆干的機器。(圖文王瑞瑤)

●顏色管理系統:中央廚房的物流採顏色管理,更方便於先進先出,這套顏色管理系統由楊紀華設計。(圖文王瑞瑤)

Box:鼎泰豐小檔案
1958年楊秉彛與賴盆妹創立鼎泰豐油行,1972年改賣包子。
1996年10月授權日本大葉高島屋,成立第一家海外分店。
1993年1月獲美國《紐約時報》世界十大餐廳之列。
2009年11月鼎泰豐香港新港店獲《米其林餐旅評鑑港澳版》一顆星。
2010年7月,全球擁有51家店,台灣5家、美國1家、日本11家、上海6家、杭州1家、香港2家、新加坡8家、北京3家、天津1家、山東1家、印尼5家、韓國4家、澳洲1家、馬來西亞2家。預估年底達56家,新加坡再開3家、美國增加1家,泰國1家。
還有更多沒寫.......

圖說:這不是星巴克的糖包,而是鼎泰豐的鹽包,專門用於炒飯。(王瑞瑤攝)

圖說:為求麵條的口感標準化,鼎泰豐不但自己製麵,連煮麵機都自動化。(王瑞瑤攝)
沒有親眼看見,不相信鼎泰豐對於標準化這件事執行徹底,中央廚房有一台機器專門做鹽包,有一人份,兩人份,三人份三種,這是為了炒飯專用的調味料,除了標準化以外,也能避免鹽巴結塊不散,杜絕客人咬到鹽塊會抱怨。
煮麵也一樣,新添購的自動煮麵機可精確計時,時間到了,沈在沸水中的麵撈自動提起,所以不會再出現客人抱怨麵條煮得太爛或不熟。
然而「以客為尊」的服務理念為鼎泰豐贏得好口碑,也意外出現許多吃霸王餐的「奧客」。鼎泰豐透露,在批踢踢網站曾討論在鼎泰豐吃飯不用付錢的方法,答案就是客訴,只要客訴,就可以吃免費。
有人因為服務生倒茶不小心,滴了一滴茶水在桌上而不爽,吃完飯後拒絕付錢;有人堅持服務生收盤子時沒有告之,所以吃完了不爽也不想付錢;也有人吃飽喝足了,嫌喝到一滴不剩的元盅雞湯,味道跟以前不一樣也不要付錢,很顯然服務太周全,也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