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魚阿瑞有一套,快手殺魚一刀刀;
嘴皮不停真嘮叨,吮指回味一道道。
「客人你們是第一次來喲!吃我的生魚片有順序,先吃鮭魚,再吃紅甘,最後才是劍旗魚。」周三正午,富基漁港裡小貓兩三隻,走過漁市場,避開拉客聲,發現了一家非常獨特的海鮮店,才坐定,就聽見頭綁毛巾,單手提著水壺與醋瓶的老闆正跟鄰桌客人嘮嘮叨叨。
這家專賣生魚片的「圓圈張」,跟其他餐廳明顯不同,別家門口都擺滿活魚水箱,但這家門口只有一個玻璃冷藏櫃,裡面除了包著竹片的大塊生魚以外,還有一個豎立的紅甘頭,兩尾殺好套袋的老鼠斑。冷藏櫃上方還有奇異筆寫在塑膠板上的價錢,例如鮪魚300、鮭魚300、野生紅甘250等等。

圖說:富基漁港裡賣魚的阿瑞,真的像市場裡的殺魚郎。(王瑞瑤攝)
同行的朋友一眼就相中了老鼠斑,可是又擔心它的鮮度與來源,「客人你別擔心,我賣的是東北角的老鼠斑,而不是澎湖來的。」老闆阿瑞是店裡的靈魂,不光是料理生魚,還兼跑堂上菜,一邊替新客解說同時,也不忙與熟客哈啦。阿瑞 說,這條老鼠斑在富貴角與鼻頭角之間捕獲,這裡開價八百元,換到別處至少得花兩千元才吃得到。

圖說:阿瑞的生魚片除了新鮮外,還有一個特色,就是帶皮。(王瑞瑤攝)
生魚片上桌,脫口秀上場。「帶皮的鮭魚你沒吃過吧!尖角沾一點醬油,放進嘴裡嚼,魚肉先不要吞下去,咬出來的汁像什麼?像不像牛奶,也有人說是起司啦!」含著霜的帶皮鮭魚真的愈咬愈多汁,而且從沒吃過這麼香的,接著再試紅甘與劍旗,也都照著阿瑞的指示吃,果然不同凡響。
「吃掉生魚片就好,墊底的蘿蔔絲不要吃喔!等一下我變魔術給你們看。」阿瑞晃著手中的工研白醋瓶,表示裡面裝著千變萬化的自釀醋,他把醋倒在蘿蔔絲上,蘿蔔絲吃起來像水梨絲,加水稀釋則像楊桃汁,與醬油混合又出現柴魚和風味,最後原汁沾唇竟有酸梅湯的聯想,一夥人對著一瓶醋,大玩我猜,我猜的遊戲。

上圖:阿瑞自釀的白醋,遇到不同食材會改變味道,白蘿蔔絲嚼起來似水梨。下圖:淋在軟絲身上,原本淡淡的柴魚味轉趨濃烈。(王瑞瑤攝)

阿瑞請我們吃水煮軟絲,繼續實驗他的獨門自釀醋,他驕傲地表示,這就是咱的醋,遇到什麼都不同味。清蒸老鼠斑上桌,興奮突然中止,「蒸老了,這條魚,可惜了!」我們忍不住發出抱怨,阿瑞聽完轉身離去,再次出現時,手裡出現了幾片鮭魚,「剛才你們吃的是三級肥,現在請你們吃第二級的,肚子的正中央。」

上圖:為了彌補這條蒸老了的老鼠斑,老闆阿瑞又請我們吃了不少好料。下圖:好料之一就是阿瑞口中鮭魚生魚片最好吃的第二級部位。(王瑞瑤攝)

從小在漁市場裡踩著血水長大,賣魚已歷三代的阿瑞說,鮭魚生魚片的第一級在鎖骨部位,至於紅甘生魚片的第一級在下巴,我追問:「那黑鮪魚呢?是不是三角仔那一塊雪花飄飄?」阿瑞搖搖頭回答:「是頸背肉,又叫海底松阪,只占一條魚的五百分之一而已。」
四人吃了三種生魚片、半個紅甘頭煮的味噌湯、一條清蒸老鼠斑、一份炒飯與一份炒麵,總計一千九百元,還有阿瑞免費招待的醋拌軟絲、二級的鮭魚生魚片、酒糟白鰻,以及一肚子的魚知識。付錢說拜拜,開車時又經過阿瑞的店,他向我們招招手,說要秀一手快手殺魚的技術給我們瞧,於是一行人又下車,圍著阿瑞看表演。
號稱可以在十分鐘內宰殺錢鰻的阿瑞透露:「殺魚不是重點,怎麼樣保存最重要。」見他把紅甘魚鱗像去甘蔗皮一樣一條條削下來,又用熱水與冷水交互澆淋魚皮表面,「用熱水燙皮七分熟,再用冷凍變回五分熟,這就是我的功夫,日本人想學也學不走。」
好奇問阿瑞:賣魚的如何辨識魚新不新鮮?他伸出了食指、中指與無名指三指,從手臂上用力撸過去,阿瑞進一步解釋:「被補的魚一直彈跳就會受傷,魚肉淤血就有腥臭味,用三根指頭就知道是彈回來或凹下去。」一時間,大家都用三指在身上摸來摸去,想找出正確的手感,最後阿瑞笑著指他自己說:挑魚就要挑我這樣的,矮矮肥肥,保證好吃啦!
張專業生魚片/台北縣石門鄉富基漁港內/0932272690/周四公休

圖說:在海邊撿到的貝殼,外殼已被海水腐蝕,變成螺旋的美麗模樣。(王瑞瑤攝)

圖說:兩隻在水裡悠遊的軟絲,令同行夥伴看了於心不忍,所以才會發現阿瑞的店。(王瑞瑤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