鮨非鮨壽司撒野,樂非樂削錢是也;
外地人做冤大頭,有錢未必當大爺。
「你現在吃的毛蟹,就像水族箱裡這兩隻一樣,是來自北海道的,只有這個季節才有!」比手畫腳的廚師活像電視台的購物專家,我茫茫然啃著微微熱、肉失水、鮮味殘、滿嘴鹹的毛蟹腳,終於了解「勉強是沒有幸福」的人生哲理。
七催八趕,4人飛車直奔台中公益路上一家有錢人愛吃的高級壽司店,剛超過下午2時的最後收客時間,但店內客人尚未散盡,所以百般央求,終可入座用餐,為了節省時間,略過菜單請廚師直接安排。
帶路的朋友對這家壽司店推崇備至,他說既然經過台中,錯過可惜,於是他使出厚臉皮功,賴著不走,直到老闆點頭,請我們坐下。
日本進口的參魚、牡丹蝦、金目鯛等生魚輪番上陣,油肥的生魚幾乎夾不住,連皮的金目鯛在嘴裡彈跳,新鮮又厚切,每一口都滿足;翠綠羅蔓上面間隔排列4小撮橘紅鮭魚卵與3小坨深黃海膽,裡面隱藏些許壽司飯與鮮芥末,濃郁中帶爽脆。

圖說:肥厚的縞參非常鮮美,而且味道非常乾淨。(王瑞瑤攝)

圖說:帶皮的金目鯛嚼起來很有感覺,大尾的牡丹蝦只有一個肥字了得。(王瑞瑤攝)

圖說:鮭魚卵與生海膽交錯的蘿蔓沙拉,下墊少許的壽司飯與哇沙比,滋味爽脆而豐腴。(王瑞瑤攝)
十數尾長約2公分的日本白蝦捏成純白無瑕的握壽司,黏滑鮮甜與淡味米飯水乳交融,接著再上日本寒鰤生魚片,師傅強調,寒鰤在產卵前一個冬季最肥美,果然色澤豔紅,細膩油潤。夾在日本柚子噴香的新鮮大干貝前面,還有酥炸牡丹蝦頭手卷,緊接著是外焦香裡多汁的煎烤牛肩胛。

圖說:使用日本進口白蝦做成的握壽司,看起來白淨無瑕,入口黏嘴鮮甜。(王瑞瑤攝)

圖說:這塊寒鰤魚生魚片非常柔軟甘甜,將味覺喜悅推上最高峰。(王瑞瑤攝)

圖說:吃罷了這道肩胛牛,以為已近尾聲,誰知驚嚇才要開始。(王瑞瑤攝)
大夥七嘴八舌討論,因為連配生魚的醃薑、搭牛肉的炸蒜片,還是免費贈送的滷花生都相當完美,沒想到在最高潮時,師傅突然端出蒸毛蟹,快樂瞬間凍結。

圖說:連花生這等小菜都完美的台中高級壽司店,很難想像居然強迫推銷高價又不鮮的毛蟹。
「出這麼貴的毛蟹也不先打聲招呼,這家店未免太奇怪!」心裡犯起嘀咕,可是一開始就要求配菜,也不好意思退回去,只好乖乖接受。
可是半開剖的毛蟹腳看起來很瘦,肉色偏黃、纖維明顯、空隙很多,挑肉放進嘴裡,哇,怎麼那麼鹹,完全沒有鮮味,而且蟹肉鬆散,毫無彈性,挖出來當做沾醬的蟹黃更鹹,我以為這隻毛蟹並非活蒸,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師傅手指水族箱裡的兩隻活毛蟹,證明跟我們吃的一模一樣,可是打從進門到現在,毛蟹一隻未減,我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從哪兒冒出來?同行的朋友以為,這毛蟹若不是蒸過了頭,就是二次回蒸,才有這般慘不忍睹的狀態。最後付了近萬元,留下大半隻毛蟹,帶走一肚子悻悻然。
上天安排,本是吃不到,硬是要吃,只有爽一下而已,美食像人生,勉強是沒有幸福的。(見於中國時報20081124)

圖說:口說無憑,有圖為證,這隻毛蟹的狀況有多糟,纖維亂七八糟,還有許多不飽滿的空隙,若不是早死翹翹,就是蒸了再蒸,沒汁又死鹹,乾柴得無法吃下肚。接近鏡頭那碟掛汁的蟹黃,也是打死賣鹽的。(王瑞瑤攝)
後記:打電話給台中美食特約記者鄭夙玲,她說這家店剛開幕時,中國時報也有報導,老闆還開了第二家店,之前她也曾聽說客人反應食材不鮮的味道,沒想到我大老遠從台北跑來做受害者。
在我的工作參考書裡,有一套日本漫畫叫「築地三代目」,裡面有一個章節就在說北海道販賣毛蟹的奸商,專門利用網購將不新鮮或展示品賣給不知情的消費者,當我嘴裡啃著恐怖的毛蟹時,腦海裡就浮現漫畫的類似劇情。
試問廚師會讓客人吃過重味油膩的燒烤牛排後,再上味道纖細的活蒸毛蟹?就算是請廚師安排菜色,廚師面對生面孔的客人會擅自殺一隻三、四千的毛蟹?老闆或許暗自竊喜把不好的毛蟹賣掉,卻同時毁掉辛苦建立的口碑,同時賠掉廚師的專業與自信,該死的不是毛蟹,而是老闆的利欲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