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魚鱗是垃圾,長在鰣魚變絕色;
可惜過海大走樣,不如鯉魚味難捨。
吃魚,個人喜好不同,有人愛啃頭,有人專夾肥肚,有人挑邊肉,有人掐魚尾,就沒聽說有人愛吃鱗。
這樣說,或許有人不同意,因為在台灣的老一輩江浙人,都很懷念在家鄉常吃的鰣魚,而鰣魚最好吃的部位就是魚鱗,我不夠老,也不是江浙人,卻有兩三次品嘗鰣魚的經驗,不是在大陸而在台灣,所以記憶裡有點兒偷偷摸摸的味道。
大陸匪貨來台有時寬有時緊,但從未斷過,打從十幾年前第一次在五星級飯店吃到大陸大閘蟹時,我好奇詢問這蟹打哪兒來?師傅說是蘇州東北五十里的陽澄湖。再問怎麼來?答案是坐船來,他壓低聲音說:就是走私進口啦!
早期因為高官愛吃,相關單位大多睜隻眼閉隻眼,鰣魚來台的處境也有幾分像大閘蟹,記得請我吃鰣魚的餐廳老闆一臉神秘兮兮,捧出不能說的好東西與一桌子的行家分享,只可惜我第一次遇到鰣魚時像個二百五,只見帶路行家剝鱗猛吸,我也低頭跟著吸,甚至還不敢隨便吐鱗,樣子實在有夠驢!
鰣魚像鮭魚,每年定期從沿海上溯入江,唐代已有記載,宋元明清都有文人讚美鰣魚的美味,尤其是鱗片與魚皮之間的脂肪,可是從大陸走私來台的鰣魚飄流海上多時,不是冷凍就是鹽漬,為了增添鮮美,清蒸前又包裹豬網油,又覆蓋金華火腿,鰣魚鱗下的脂肪已變怪味,雖然肉細但刺多,真味早已二二六六,所以我對鰣魚只留下偷偷摸摸的感覺。
憶起鰣魚鱗是因為吃到鯉魚鱗,日前在故宮晶華採訪「唐朝御膳大觀」,蕭廣安師傅端出一道湯色奶白的乳釀魚令我大為驚豔,原來鯉魚的鱗可以變得像白木耳、豬耳朵般軟脆,而且不必吐出來,連著皮一起嚼下肚。
「不光是鯉魚的鱗,蘇眉的鱗也可以如法泡製。」蕭師傅點出秘訣,選兩公斤以上,整條不打鱗的大鯉魚放在油鍋裡慢慢煎炸到金黃,然後與高湯、腐竹一起熬煮3小時,所以湯色乳白除了鯉魚精華外,還有油煎再加火熬的混濁,以及溶解殆盡的腐竹。
整鍋乳釀魚,湯頭濃郁鮮美,魚鱗口感奇特,誰說珍貴的鰣魚鱗最美味?我說平凡的鯉魚鱗才厲害。(見於中國時報20081020)
後記:我的長官,也是我的好朋友張亦良看到這篇文章告訴我知不知道張愛玲有三恨,其中一恨跟我有關係,原來張愛玲的三恨之一包括「鰣魚多刺」。我不恨鰣魚的刺,就像我愛吃鯉魚一樣,刺多肉便細,魚與熊掌難以取捨,只是這種犯罪、違禁的滋味,令人太難忘。

故宮晶華主廚蕭廣安把鯉魚烹成美味高湯,沒想到最好吃的部位居然在魚鱗。(王瑞瑤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