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B罩杯還要大的獅子頭一上桌,全桌立刻隨之滾沸,一開始大家還裝客氣,小檯子轉過來又轉過去,誰也不敢先開了這團肉球,不過美食當前,我才不管大小尊卑,直接拿起湯杓,對準三分之一處開挖,嗯,手感與彈性都非常好,加上斷面組織細密,這獅子頭該是水準之上。

比拳頭還大的B罩杯獅子頭,兩球肉肉的壓在砂鍋魚頭上面,熱騰騰上桌掀起滿座歡呼。(王瑞瑤攝)
年到末了,該是感謝大家的時候,於是自掏腰包,邀請旅遊與美食記者,以及長期幫中國時報寫稿的朋友一起聚餐。大家嘰嘰喳喳討論上哪兒吃飯,其實我心已有定見,鎖定一家賣砂鍋聞名的老店,既然吃砂鍋,當然人多好點菜。
這家老店最近幾年不但搬來搬去,而且出現許多分身,一家在金山南路,一家在林森南路,一家在中華路,還有一家在四維路,甚至在華視附近也曾出現過一家,趙少康曾向我推薦四維路上的那一家,我想一一突擊,先刺探金山南路這一家。
訂位時就迫不及待先訂了一個九百八十元的砂鍋魚頭拼兩顆獅子頭,所以當這個招牌砂鍋上桌時,大家開心得不了得,吃飯又快又貪的我,嘗了一口獅子頭,又夾起一塊魚下巴,還清掉盤底的菜根牛肉,眼睛盯著大盤的黃燜雞不放,正想回頭再吃一口獅子頭時,眼角的餘光掃到該是粉嫩肉色的獅子頭裡,居然出現一個比芝麻大三倍的茶色小點,我知道,這次我又中了。

吃飯我從來不客氣,動作快又吃得多,請看獅子頭缺少的那三之一坨,就是被我挖走的。(王瑞瑤攝)
美食記者吃東西的頻率比一般人高很多,所以經常在盤子裡吃到不該出現的食材,也在餐廳裡碰到不該出現的東西,我這樣安慰我自己。在牛肉麵店被跳蚤咬,在烤鴨店廚房看老鼠辦運動會,在涼拌粉皮裡卡到塑膠片,在蒜苗臘肉裡咬到鐵絲….,這些都沒有比遇到小強可惡,因為小強像程咬金,總是在吃得最愉快時冒出來。
義大利麵吃到最後一口,才見他從碗底賊溜溜地跑出來;米粉湯喝到一半,見他偽裝油蔥在碗裡玩沖浪;唏哩呼嚕痛快吃下牛肉麵,直到最後一口湯才看到他的橫陳玉腿;正想大口品嘗熱騰騰的炒麵,滿嘴不是麵香而是他的屎味。最氣的是,出現小強的餐廳或小吃大多小有名氣,該寫出來還是裝做看不見?這家店到底還要不要介紹?是美食記者內心痛苦的掙扎,不寫,哪我豈不白做工?寫吧,誰倒楣吃了拉肚子,只能怨嘆這些小強來得真不是時候。
獅子頭裡的小強,好像一個昆蟲標本,觸鬚與身形都非常完整,連花紋也都一清二楚,並與肉泥緊緊結合,好像本來就該在這裡。我不動聲色,拿起一片白菜蓋住小強的身體,以免中止了這一桌的歡笑。
上一次看到一模一樣完整的小強,是在一家民生東路上,裝潢古色古香的牛肉麵店,豪邁的老闆以湯色奶白、麵條成梳,肉片整齊的清燉牛肉麵自豪,雖然他家的碗大、湯少、肉薄、麵糰小,可是我喜歡牛肉湯的濃郁感,以及氣質好的用餐環境,直到今年的某一天,我在快吃完的熱花干裡,發現四腳朝天的小強浮出水面(我知道小強不是四隻腳,只是成語而已),我的一口麵忽然間卡在喉嚨間吞不下去。
不敢驚動別的客人,向服務生招招手,指指碗裡不該出現的小東西,識相的服務生也沒聲張,迅速拿走那碗,過了不久又端出全新的滿碗,還二話不說放在我面前。
媽呀,這一隻小強,居然讓我與服務生心靈相通,而眼前這碗熱乎乎的花干,我哪還吃得下呀!
結帳時,老闆只算兩碗牛肉與加一份花干的錢,想必坐在櫃台裡按兵未動的他,早已經收到服務生眉來眼去的通報,對我沒有說一句道歉的話,反而是我自己覺得不好意思,好像利用小強騙吃了一頓霸王飯(更正,是一小碗花干)。
同樣的感覺又回來了,先前因為不敢出聲驚動客人,所以這盆大砂鍋吃到幾乎快見底,連剩下的一丁點兒殘渣也被打包帶走,我先打發大家出門,再招來老闆娘算帳,同時秀出白菜葉底下的小強(這種行逕,真的很像耍賤招要吃霸王飯的可惡傢伙,我的心怦怦亂跳,明明不是我的錯,卻表現得很沒出息)。
老闆娘脫口說出三千九百元,看到小強後立刻改口三千五百元,一隻小強,我少付四百元,還是沒有一句道歉,不過卻多了滿肚子的擔心,我那一桌的客人,到底有沒有人拉肚子?

將相機轉到小花模式(近拍),清楚地拍下獅子頭裡的這隻小強,這不是西瓜籽,也不是油蔥酥,更不是黑芝麻,仔細瞧,這隻被絞肉夾殺的小強,不但花紋、觸腳相當完整,連肥肥油油的肚子也一清二楚。(王瑞瑤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