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兄妹感情好好喔!都手牽手出來買菜。」
「老闆娘妳誤會了!我們是夫妻,不是兄妹。」
美食記者的老公,是五星級飯店的大主廚,這段姻緣羨煞了身邊許多愛吃的朋友們,雖然年紀很大才結婚,可是撒嬌黏膩的程度不輸給年輕人,胖胖的兩個人,像兩顆球黏在一起,有如小叮噹牽著小叮鈴逛大街,而且互相稱呼「咯咯」與「咩咩」(哥哥與妹妹的變音與轉音),熟人聽到,當場掉一地雞皮疙瘩,不知道的內情的人則以為我們在搞不倫戀。

黑白貓笑咪咪,緊緊摟在一起,這在日本買的手機吊飾,好像我跟我老公保師傅,夠噁心的吧!(王瑞瑤攝)
晴光市場裡賣菜的老闆娘很冷靜地觀察我們「兄妹倆」,半年後忍不住開口問我,搞清楚狀況後,她鬆了一口氣說:你們倆人還長得真像兄妹哩!
長得胖,當然像,保師傅(曾秀保)跟我一樣愛吃,住在林森北路十幾年,摸透晴光市場與雙城街的美食,剛結婚時,我為了表現賢慧的一面,窩在十幾坪大的斗室裡,靠著兩個電磁爐燒出四菜一湯,可是菜手藝在大主廚面前裝不了多久,很快就跑出去打牙祭,才發現保師傅在這一區自訂美食路徑,天天把路邊攤當自家廚房,有的店家還怪我太愛燒菜,而少做了保師傅的生意。
雙城街是一個全天候的美食市集,白天與晚上的攤位完全不同,晴光市場則是白天熱鬧,有小吃、有菜販,還有舶來品店聚集,兩者形成一個工字型,從早到晚,美食輪流爭相上演。
白天吃哪裡:
●阿蔭的魚丸豬腸
豬腸湯加魚丸,聽起來就像味噌湯加貢丸一樣奇怪,然而這卻是阿蔭最暢銷的組合,賣肉包子起家的阿祥與阿蔭,三十餘年前從嘉義北上台北打拼,有餡的東西他們最在行,早期是肉包,如今是魚丸,不但胖嘟嘟、圓鼓鼓的,還像水滴一樣,每粒都有貝克漢的小尖頭。

阿蔭在魚丸豬腸裡放進酸菜、冬菜、薑絲、沙茶醬、辣高麗菜等等,形成混合但不混雜的多層次滋味。(王瑞瑤攝)

阿蔭自己醃漬的泡菜,原料是高麗菜、鹽與辣椒醬,口感爽脆又開胃。(王瑞瑤攝)
湯裡面還加了酸菜、冬菜、薑絲、沙茶醬、辣高麗菜等乍看之下亂七八糟的提鮮小物,可是能夠把那麼多提鮮的玩意兒放在同一碗裡,而且互不擾味、不蓋味,同時保留提鮮的層次感,這就是阿蔭魚丸豬腸湯特殊的地方,特別是阿蔭自己醃的辣高麗菜,爽脆開胃,一定要多加一點兒。

自製的魚丸,料多紮實,外型像水滴,每粒都有貝克漢的小尖頭。(王瑞瑤攝)
●台南碗粿與米糕
沒見過藺草(台語為鹹草,又名燈心草)編織的蒸籠吧!雙城街的台南米糕就是這一點堅持而吸引我注意,事先用大木桶蒸熟的尖糯仔,就放在透氣的藺草蒸籠裡,蓋上乾淨的棉布保溫保濕,一股淡淡然的鄉野氣息,彷彿從米粒間飄散出來。

糯米飯上鋪滿香噴噴的肉燥,以及香酥的魚鬆,還有一粒滷透的小魚丸與醃黃瓜,台南米糕綜合來說就是一個香字。(王瑞瑤攝)

台南鄉下手工編織的藺草蒸籠,不但透氣又保濕,也讓台南風味的米糕帶著淡淡的大地氣息。(王瑞瑤攝)
來自台南的阿桑,家鄉味賣了三十餘年,哪怕藺草蒸籠已經非常難找,她還是很堅持,因為這就是米糕好吃的秘密武器,是糯米飯不會乾還會香的關鍵。
每天留一點舊,加一點新的肉燥,持續滾沸不斷火,熬出黏嘴的肉香,攤子上那盤壓成小山丘的魚鬆,窺見老闆娘的龜毛。另外還有再來米磨成漿,一碗碗蒸出來的台南碗粿,由於在來米的味道很重,建議搭配菜脯更可口。

碗粿從一粒米開始做起,強調自己磨米漿,而不用現成的在來米粉,因為拌出來的碗粿才會香Q好味。(王瑞瑤攝)
●晴光芋頭米粉
一大早攤子開了,鍋裡沸騰著,以為有米粉可吃,其實還早得很呢!「我們的米粉要滾四個小時,客人吃了才不會傷胃肚子痛。」晴光芋頭米粉的媳婦表情認真地告訴我。
這家米粉湯選用埔里的粗條米粉,得放在高湯裡熬煮四小時,直到米粉軟透,上桌前撒上現炒的特製絞肉燥與芹菜末,吃進嘴裡咕溜又芬芳。晴光芋頭米粉的老闆娘很愛乾淨,無論是桌面、攤頭,還裝在小小玻璃櫃的黑白切,都是一絲不苟,吃起來很安心。

晴光芋頭米粉的黑白切很甜很鮮,因為老闆只用當日現宰的黑毛豬內臟,若是市場休息,這家米粉攤也休息。(王瑞瑤攝)
這家的黑白切很好吃,因為老闆只用當日現宰黑毛豬的內臟,這些內臟未經冷凍,沒有泡過水,數量少但新鮮,水煮後非常鮮甜,加上老闆娘對黑白切的保濕特別注重,隔著玻璃櫃看舌頭、瞧透抽,每一樣都誘人。

芋頭與米粉都有教養的小姐,梳理得乾乾淨淨,眼前的這一碗,就是沒有加芋頭的純米粉。(王瑞瑤攝)
老實說,一開始我很抗拒芋頭與米粉的組合,以為是爛糊芋頭煮米粉,結果發現老闆娘對芋頭溫柔對待,客人點米粉湯時,才把對半開剖的芋頭從鍋裡撈出來,小心切個兩三塊,排在米粉湯裡,乾淨俐落,看起來很舒服,也因為如此,我通常都點不加芋頭的米粉湯,因為我還是喜歡純米粉。
●晴光油飯
從小只要有親朋好友生小孩,過不久就有油飯與紅蛋可以吃,就是因為這樣,我非常喜歡吃油飯。晴光市場裡有一攤賣油飯的,老闆很會照顧他的油飯,在昏黃的燈光下,鋪滿香菇、肉絲的油飯散發點點光芒,隨著那支四叉竹片的翻動下,看起來難以抗拒。

從八塊錢開始賣起的晴光油飯,走過三十餘年的歲月,老闆承認從經驗累積專業,油飯是愈來愈好吃。(王瑞瑤攝)
「隨時翻動是為了保持它的最佳狀態。」做油飯三十六年,從一碗八元開始賣起的油飯伯表示,油飯有三階段,剛拌好時偏硬,放在爐上保溫片刻變軟Q,再蒸下去就太軟,所以不時翻動是看顧油飯的要訣,是積年累月獲得的專業。

油飯伯照顧油飯不馬虎,隨時翻動,注意米粒飽滿度,讓每一粒油飯在燈光下表現最誘人的姿態。(王瑞瑤攝)
不過像我這種愛吃飯的特大號飯桶,總覺得油飯伯的油飯很小氣,他故意選了一個比A CUP還小,直徑約十公分,高度僅三點五公分的淺碗,掌心剛好與小碗密合,直接傳遞油飯的溫暖。面對這碗油飯,狠勁大發,一口氣扒下大半碗,塞滿嘴,細咀嚼,心裡湧起慶生的喜悅。

油飯碗比A CUP還小,剛好握在掌心,翻過來才發現,除了大同以外,還有MADE IN TAIWAN的全國牌磁碗。(王瑞瑤攝)
天黑吃哪裡:
●阿宏的烏骨雞
本來以為大廚師天天在飯店吃香喝辣,等到真正與大廚交往時,才發現大廚沒一頓正常,因為吃飯時間是最忙碌的時候,晚餐往往超過晚上十點,那到底是誰在管我大廚老公的胃?答案是阿宏烏骨雞。

理個平頭的阿宏與黑得發亮的烏骨雞,不是管是人與雞,都有一股氣魄。(王瑞瑤攝)
記得第一次上門,還沒坐下,阿宏跟他老婆就抱怨我「搶生意」,害保師傅不能三天兩頭準時報到。剃個平頭的阿宏,一年四季都穿短汗衫,感覺很兄弟,而他的氣魄,表現在他的料理中,路邊攤賣烏骨雞這種高檔貨色,也只有阿宏這裡才有,而且光是看他把烏骨雞一隻隻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就知道他的生意有夠好。

別說是路邊攤,連飯店餐廳都少見的煙燻白斬烏骨雞,肉嫩皮滑,最佳搭配是熱騰騰的白米飯。(王瑞瑤攝)
保師傅一向喜歡吃白斬雞,走到哪裡都要點白斬雞,而他對阿宏的烏骨雞情有獨鍾,甚至還說出「五星級飯店的主廚也不見得煮得出來」這類沒出息的話。然而話說回來,阿宏的烏骨雞的確與眾不同,白煮加煙燻,熟度及肉不及骨,雞皮底下還有一層雞汁凍,咬起來既嫩且香,再來一碗熱騰騰的白飯便心滿意足。

豆醬浸潤的鹹水魚郭魚,夠鹹夠鮮,少刺肉多,也是一道很棒的下飯菜。(王瑞瑤攝)
阿宏以前在圓環附近當學徒,熱炒他也在行,例如炒蚵仔,不用一般常見的黑豆豉,而改用味道柔順的黃豆醬,襯托蚵仔的鮮甜,同樣運用豆醬的還有鹹水吳郭魚,選用便宜但是沒有土臭味的吳郭魚,以豆醬浸泡入味,是識貨老饕的最愛。
●阿富的炸三鮮.阿素的炒三鮮
保師傅的胃口不但長期受到阿宏的照顧,偶爾也受阿宏的大哥與阿宏老婆的姊姊的關照,因為他們兄弟姐妹都在雙城街擺攤賣小吃,阿宏的大哥阿富,賣的是炸三鮮(蝦仁、蚵仔、花枝)、海鮮粥、炒飯等等,由於地理位置最佳,在雙城街與農安街交叉口的第一攤,生意好得不得了。

阿富的炸三鮮,在蝦仁、鮮蚵與花枝外包裹一層薄薄的地瓜粉,滋味酥脆。(王瑞瑤攝)

阿宏的大哥阿富,在雙城街夜市的攤位排在第一個,生意好得不得了。(王瑞瑤攝)
至於阿宏老婆的姊姊阿素,經常煮麻油三鮮(豬腰、豬肝與雞胇)給我們進補,雖然明知道自己已經胖到不能再補了,但是面對肥嫩嫩的三鮮,還是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保師傅還推薦阿素的黑白切、麻醬麵與餛飩湯,只要有人點麻醬麵,五公尺以外都聞得到,香到肚子裡的饞蟲都嘰歪亂叫。

雖然我與保師傅距離正常體重已經很遙遠了,但是面對阿素的麻油三鮮,仍然不能抵擋。(王瑞瑤攝)

阿宏老婆的姊姊阿素與他老公所看顧的攤子,黑白切是她的強項。(王瑞瑤攝)
雙城晴光美食索引
阿蔭的魚丸豬腸/台北市雙城街上/早上七時三十分至下午四時
台南碗粿與米糕/台北市雙城街上/早上八時到下午五時
晴光芋頭米粉/台北市中山北路雙城街與晴光市場交接處/營業時間為上午十一時三十分到晚上七時左右
晴光油飯/台北市晴光市場裡/上午九時三十分至晚上七時
阿宏烏骨雞/台北市雙城街裡,近農安街口與屈臣氏個人商店/營業時間為下午五時至凌晨一時
阿素的煮三鮮/在阿宏烏骨雞的隔壁攤/營業時間為下午五時到賣完為止
阿富的炸三鮮/台北市雙城街與農安街交叉口第一攤/營業時間為下午五時至賣完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