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也想不起七年前,我曾吃過這個主廚的甜點,還是在那一場全台灣破天荒最貴,至今無人能敵的萬元米其林大餐裡,做為收尾的壓軸甜點。
昨天早上,我興高彩烈跑到西華飯店,一口氣品嘗法國藍帶甜點主廚的六種甜點。也不知得為什麼,嘗到一點甜頭就急著想跟大家分享,可能是休假的幾天,接受一堆政客莫名其妙的污言穢語,一上班發現令人開心的東西,忍不住在第一時間跟愛吃的人分享。
Christian Faure(中文翻成馮克安)是去年法國藍帶新聘的首席甜點主廚,目前在加拿大渥太華分校任職。他的六個甜點擺在三個直盤子裡,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孤伶伶的。
其實Christian Faure不是第一次來台灣,2000年Christian Faure跟著艾倫.杜卡斯的米其林團隊風光來台,那一場萬元米其林大餐我吃過,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小杯掀起風潮的卡布其諾濃湯,對Christian Faure所設計的甜點,甚至是今天吃到,七年前一模一樣的杏仁巧克力千層蛋糕也沒有任何記憶。

Christian Faure是一個很多話的法國師傅,對自己甜點與法國文化充滿自豪。(王瑞瑤攝)
進一步從報社資料庫找到自己當年的報導,發現Christian Faure當時的中文譯名為克利斯.佛瑞,至於甜點受歡迎的主因是「採用大量的新鮮水果,如:黑醋栗、檸檬、無花果等,並應用豐富的想像力及創造力,加上細緻的手工表現,創作出許多種類繁多的各式新鮮果醬、黑醋栗奶油、香草風味的杏桃果,以及帶有濃濃巧克力香的甜點。」
對照我自己的文章,檢視今天吃下肚的六道甜點,驚覺這個人怎麼完全變了個樣兒?他的風格在七年之間的變化居然有這麼大,別說是水果,連醬汁都只剩下一撇?
至於用來做為廣告宣傳的照片,是晶瑩剔透的糖雕與拉糖,號稱是Christian Faure的最拿手,不過他根本不打算做,因為拉糖在潮濕的台灣,短短五個小時就走樣了。
六道甜點的食後感言如下:

我最討厭的甜點,一是巧克力,二是塔,然而結合這兩個元素的熱情洋溢巧克力塔,像極了桃酥配巧克力濃醬。(王瑞瑤攝)
●熱情洋溢巧克力塔
塔底一烤好,立刻封上巧克力餡,以免這塊塔不夠百分之百巧克力,Christian Faure很在乎這口氣,強調第一時間的重要性。
鋼琴烤漆般的亮面巧克力塔,閃閃發光的不是金箔,而是底下藏著兩層巧克力,25%可可濃度的牛奶巧克力與75%的黑巧克力餡,兩者在嘴裡交融,好像湯唯與梁朝偉在《色.戒》裡的床戲。
烤得很酥鬆的厚皮塔,頗有幾分桃酥的親切感,搭配有如時尚界LV等級的法芙娜巧克力,說不愛,是騙人的。

怎麼也想不起來七年前,艾倫.杜卡斯的米其林三星饗宴的最後收尾,就是這道杏仁巧克力千層蛋糕。(王瑞瑤攝)
●杏仁巧克力千層蛋糕
一口咬下去,腦袋竟浮出金莎巧克力,巧克力核果占領味覺;嘗第二口,又覺得該是新貴派,巧克力夾帶脆餅;吃第三口,金莎與新貴派全不見了,因為在嘴裡發出的粉碎美味,原來是巧克力榛果杏仁脆糖。
如果Christian Faure知道我用金莎與新貴派試圖形容他的杏仁巧克力千層蛋糕,肯定會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尤其這道甜點至今還是艾倫.杜卡斯所經營的米其林三星餐廳「路易十五」的招牌甜點之一。
2000年曾隨著米其林大餐,短暫現身於台北,它的美味關鍵還包括可可含量高達64%,但口感極為滑順的巧克力慕斯。

用在提拉米蘇身上的馬斯卡邦起司,轉進法國經典甜點馬卡龍裡面,讓馬卡龍更形柔弱無骨,圖為我的胖胖手指與小小馬卡龍的對比。(王瑞瑤攝)
●乳酪馬卡龍
Christian Faure一點兒也不在意讓我知道,透出鮮黃色的馬卡龍,其實是使用了食用色素,他只想讓客人心情振奮,hi到最高點。
酷愛義大利馬斯卡邦起司的Christian Faure,愛上馬斯卡邦淡淡的乳酪香,以及高乎三倍奶油的高脂肪與柔滑感,調成馬卡龍的內餡,好像常吃的奶油麵包餡,不但不會黏牙,放進嘴裡,竟然化了。

從杏仁千層酥的側面斷層,清楚感受所謂千層的意涵,微甜而不油膩,完全靠主廚拿捏糖與油的比例分量。(王瑞瑤攝)
●杏仁千層酥
我最討厭法國的酥呀,派的,因為他們總是又甜又油,吃沒兩口,就飽了。沒想到Christian Faure比我更討厭令人生膩的甜點,所以他把法國中部傳統的杏仁千層酥直接減糖,吃起來不像甜點,倒像輕食。
Christian Faure說,這道甜點又名「城堡外的國王餅」,我倒覺得這是國王出巡時的御飯糰,千層不但減糖,也慎選油脂,使用無水份的乾奶油製成,派皮層層疊疊,酥而不脆,所以碰到台灣這種濕潮的天氣,出爐後最多只有兩個小時的壽命,很快就軟塌下去。

哇咧這片平凡至極的蛋糕,也能掛上藍帶?不蓋你,吃了你就知道八角、肉桂、荳蔻,除了滷肉、做咖哩,還能是美味甜點。(王瑞瑤攝)
●繽紛香料蛋糕
光是看到蛋糕上大大小小的孔眼,感覺繽紛香料蛋糕的口感應該「很粗」,可是Christian Faure居然直接切片擺盤,忍不住懷疑這塊貌不驚人的蛋糕莫非是龍不是蟲?
果然一嘴的香料味,八角、小茴、荳蔻、薑粉、肉桂在嘴裡玩摔跤,柑橘皮則在場外叫好,Christian Faure在這裡耍心機,故意不放糖,只放蜂蜜,蛋糕的甜味在第一口完全吃不出來,第二口以後才慢慢打敗香料而勝出。
Christian Faure說香料來自東方,從古至今都是珍貴之物,這就是為什麼香料蛋糕只在節慶才吃得到的原因。

太專心採訪,忘記香草冰淇淋正融化中,黑松露在小小千層酥裡所扮演的角色有如芝麻,至於躲進焦糖中的真正目的,是讓客人嚇一跳。(王瑞瑤攝)
●洋梨黑松露焦糖金黃千層酥佐香草冰淇淋
吃蛋糕先試醬汁,這是我的習慣,嘗一口黃金千層酥旁的焦糖,我的表情忽然定格,Christian Faure也被我直接的反應嚇到,因為黑松露實在太突然。
「你不覺得黑松露放太多,味道像瓦斯一樣難聞。」跟我一樣直接的Christian Faure跟我分享黑松露的心得,他不但把黑松露的味道煮進焦糖裡,還把黑松露用糖煮過,放在金黃千層酥上面再烤乾。
我儘挑乾巴巴的黑松露,用大門牙咬著,像在啃樹皮一樣,Christian Faure搖搖手,在空中畫幾個圈,原來焦糖與香草冰淇淋要與千層酥混合,入口才能一級棒!無論如何,我還是不喜歡黑松露甜點,瓦斯漏氣只是輕重之別而已。